就找灵魂。”
“现在不丑了。有筋骨了。也有灵魂了。”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有筋骨,就是有筋骨。你说有灵魂,就是有灵魂。我信你。”
“嗯。”
“河生,立夏了,夏天来了。”
“来了。”
“可夏天还长着呢。你好好过,别着急。第六艘航母后年下水,溪溪的电影明年上映。你都赶得上。”
“赶得上。你也赶得上。”
“我赶得上。我还要看溪溪的电影呢。我还要看第六艘航母下水呢。我还要看你的字呢。我还要看你大哥的枣树结枣呢。我还没活够。”
“你活不够。我也活不够。咱俩都活不够。可够了也得活,不够也得活。活一天算一天。”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河生听着他的呼吸声,粗粗的,像拉风箱。他想起方卫国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瘦瘦高高,戴着一副宽边眼镜,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车筐里永远塞着几本杂志和一沓稿纸。他从县城骑到省城,从省城骑到北京,从黑发骑到白头。他的车胎扎过多少次,补了多少回,谁也记不清了。可他一直没换过新车。
“河生,你在听吗?”
“在听。”
“你怎么不说话了?跟你说话,跟对着一堵墙说话一样。我在这边说半天,你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墙不会答应你。我会。”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
河生也笑了。
立夏的第三天,河生去了一趟研究院。第六艘航母的舾装进度很快,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五。巨大的船坞里,工人们在安装各种设备和系统,电焊的火花在夏日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河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那艘巨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船坞的情景。那时候他三十岁,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怕。现在他五十七岁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身体差了。可他站在船坞边上,心里还是和三十岁时一样——激动,敬畏,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始终在胸腔里烧着的东西。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从船坞那边走过来。
“来了。”河生说,“舾装进度怎么样?”
“完成了百分之六十五。下个月能完成百分之七十五。动力系统安装接近尾声,本周就能完成全部吊装。电气系统同步推进,电缆敷设已经过半了。通信系统的那套新设备,厂家提前一个月交付了,我们正在组织联调,数据很漂亮。”
“质量呢?”
“您放心,每一个设备都做过测试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我们启用了新的数字化检测系统,每一颗螺栓的扭矩数据都上传到了质量追溯平台,出了问题能倒查到人、查到班、查到那一天的温湿度。”
“好。”
河生走进船坞,仰头看着那艘巨舰。钢板一块一块地拼起来,焊缝一道一道地焊过去。第六艘航母的飞行甲板比前几艘宽了好几米,舰岛也更紧凑。那些数字他早就烂熟于心,可站在实船面前还是觉得不一样。图纸是图纸,钢铁是钢铁。图纸上的一条线,到了船坞里就是几吨重的钢板,要几十个人抬。图纸上的一个焊缝符号,到了焊工手里就是几千度的电弧,要在钢板上一寸一寸地走,手要稳,心要定,不能急。
从研究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河生开着车,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几句,还是走调。
立夏的第四天,河生收到了陈溪从北京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打开,里面是一本书的样书——《大河之子》的精装本,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标题。陈溪在扉页上写了几行字:“爸,这本书是写您的,也是写给所有像您一样的人。谢谢您,让我成为您的女儿。立夏了,夏天来了,您要注意身体,别太累。我很好,您别担心。”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陈溪小时候,他教她写字。她握笔的姿势不对,他纠正她。她不高兴,把笔一扔,说不写了。他也不高兴,把笔捡起来塞回她手里,说不写不行。她哭了,他哄她。她哭完了又写,写完了又哭。现在她不用他教了,她写的字比他好看。
他把书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方卫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还是带着笑。
“河生,溪溪的书收到了?”
“收到了。她给你寄了吗?”
“寄了。我收到了。写得好,比第一版还好。这孩子有耐心,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改到满意为止。不像你,画图纸画到第七遍就摔笔。”
“她随你。你写书也这样,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写到满意为止。”
“那是。我是她老师,她随我。”
两个老人在电话里笑了。
“河生,溪溪的电影后期制作开始了。她说要忙一阵,不能常打电话。”
“让她忙。年轻人,忙点好。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