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他,比上次见又瘦了一些,头发也白了几根。
“陈叔,我爸在家等你们。”
“他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一听说你们要来,高兴得不行,昨天就去理了发,今天一大早起来收拾屋子,连书桌上的灰都擦了三遍。”
河生笑了。陈溪跟在后面,拎着一个包。
方卫国的家在北京海淀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到处堆着书。方卫国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河生,你来了。”他笑了。
“来了。你气色好多了,比上次见胖了一些。”
“胖点好,胖了健康。快进来,外面冷。”
陈溪跟在河生后面,叫了一声“方叔叔”。方卫国看着她,眼眶红了。“溪溪长这么大了,成大姑娘了。”
“方叔叔,您也老了。”
“老了。”方卫国笑了,“可是看到你,我就年轻了。你们这些孩子往前走,我们这些老人就有盼头。”
十七
下午,方卫国和河生坐在客厅里喝茶。陈溪在方卫国的书架上翻书,翻出一本《大河之子》的初版,扉页上有河生写给方卫国的字——“卫国,谢谢你。”字写得很丑,歪歪扭扭的,比小学生好不了多少。
“爸,这是您写的?”陈溪把那页摊开给他看。
“嗯。那时候刚开始练字,写不好。”
“现在写得好多了。”方卫国接过书,“进步很大,周老师要是看到,一定很高兴。”
河生接过书,看着自己写的字,笑了。“周老师要是在,又要批我了。他看哪里都不顺眼,这里松散,那里无力,恨不得替我写。”
“他批你,是为你好。”方卫国把书放回书架,“他不在了,没人批你了。”
“自己批自己。”河生说,“周老师不在了,我自己当自己的老师。写不好就重写,写到好为止。”
方卫国点了点头。
十八
晚上,方卫国的儿子做了几个菜,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方卫国拿出了一瓶红酒,给河生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陈溪不喝,喝饮料。
“河生,干杯。”
“干杯。”
两个老人碰了碰杯,喝了一口。
“河生,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方卫国问。
“值。”河生说,“你问多少遍都是值。”
“我也觉得值。你造了航母,我写了航母。咱俩这辈子,没白活。”
“没白活。”
陈溪坐在旁边,听着两个老人说话,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方卫国看着她。“溪溪,你好好写。你的书,方叔叔帮你作序。你以后要比方叔叔写得好,你爸爸造航母,你写航母,你写你爸爸,写这个时代。”
陈溪抬起头。“方叔叔,我会的。”
十九
第二天,方卫国带着河生和陈溪去了天安门。天安门广场上人很多,有游客,有本地人。河生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面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天安门前宣誓的情景。那时候他还在读大学,站在队伍里,举着右手,跟着领誓人一句一句地念。念的是什么他早忘了,可那种激动,他还记得。
“爸,您在想什么?”陈溪站在他旁边。
“想你方叔叔。他当年在这里采访,被人群挤丢了鞋。光着一只脚在广场上跑来跑去。”
陈溪笑了。
方卫国站在旁边也笑了。
他们去了故宫,去了长城。陈溪第一次来北京,看什么都新鲜,拍了很多照片。她把照片发给林雨燕,林雨燕在微信里回了一个笑脸。
二十
立冬的最后一天,方卫国的新书首发式在北京图书大厦举行。来了很多人,有读者,有记者,有作家。方卫国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讲他写这本书的故事。
“我写了二十多年,从《大河之子》到《大河新航》,十几本书,几百万字。写的是一个人,也是一个时代。这个人叫陈河生,他从黄河边走来,走到上海,走到航母上,走到今天。他是我见过最普通也最了不起的人。他的普通在于,他从不觉得自己了不起。他的了不起在于,他把一件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
台下响起了掌声。
方卫国看向台下的河生。“河生,你上来。”
河生摆了摆手。
“上来吧。”方卫国又喊了一声。
河生站起来,走上台。台下又响起了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方卫国把话筒递给他。“说几句。”
河生接过话筒,看着台下。“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我就是造了一辈子航母的工程师。我能做成这件事,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赶上了好时候,遇到了好老师,好同事,好领导,好家人。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他顿了顿,“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