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写他——“陈河生,一个从黄河边走出来的农村孩子。他不善言辞,很少说爱。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爱。对航母的爱,对国家的爱,对家人朋友的爱。他不说,他做。”
“爸,您怎么哭了?”陈溪坐在旁边,递过一张纸巾。
“没哭。”河生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眼睛进沙子了。”
陈溪没有戳穿他。
四
立冬的第五天,陈江和苏敏请河生和林雨燕去他们家吃饭。苏敏做了几个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酸辣汤。河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苏敏有些紧张,问不好吃吗,河生说好吃,你做的都好吃。
苏敏笑了。“爸,您多吃点。您瘦了。”
“老了,不中用了。”
“您不老。”
河生笑了。“你比你爸会说话。”
苏敏的脸红了。
吃完饭,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陈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爸,您在想什么?”陈江侧过头。
“想你小时候。你小时候不爱说话,可你心里有数。你妈说你像我。”
“我妈还说,您年轻时候也不爱说话。可您心里有数。不然造不出航母。”
河生看着远处。“你比你爸强。你读过博士,你爸连大学都是咬牙上的。”
“您那个年代,上大学已经很厉害了。”陈江顿了顿,“爸,谢谢您。”
“谢什么?”
“谢您供我读书。谢您帮我买房。谢您把我养大。”
“一家人不说谢。”河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五
立冬的第七天,河生去了一趟医院。不是看病,是看老李。老李是他在船厂的老同事,焊工,退休后回了老家。前些天打电话来说腿疼,河生让他来上海看看,他来了,住进了医院。河生去看他时,他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子。
“老李,你怎么样?”
“没事,老毛病。”老李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关节炎。年轻时候在船厂蹲久了,膝盖受寒。”
“医生怎么说?”
“让住院观察几天。换季的时候容易犯,疼得走不了路。医生说等天气稳定了就好了。”
“那就好好住着。”
老李看着河生。“陈总,你退休了,我退休了。你白了,我也白了。”
河生的头发全白了,老李的头发也是,又密又硬,像刷子。可他的精神还好,眼睛还挺亮堂。
“老李,你还记得第一艘航母下水那天吗?”
“记得。”老李说,“你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我看见了。你站在船坞边上,航母浮起来,你擦眼睛。”
“风吹的。”
“船坞里哪来的风?”老李笑了,“你这个人,一辈子嘴硬。”
河生也笑了。
六
立冬的第十天,陈溪的书写完了。二十万字,从黄河边写到黄浦江,从河生的童年写到他退休之后。她把稿子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沓,用订书钉订好,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大河之子——我的父亲陈河生》。
她把稿子递给河生。“爸,您看看。”
河生接过稿子,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陈溪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终于翻到最后一页,合上稿子。
“写得好。”
“真的?”陈溪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你好好改改,改完了爸爸帮你联系出版社。”
“谢谢爸。”
陈溪抱着稿子跑回房间了。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溪溪的书写完了?”“写完了。”“写的什么?”“写你,写我,写这个家。写我爸,写我妈,写她自己。二十万字。”
林雨燕的眼眶红了。“这孩子,随你。”
河生看着她。“随我什么?”
“随你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成。你认准了造航母,造了一辈子。她认准了写书,写了一本。”
河生没有说话,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七
立冬的第十一天,河生坐在书房里,把陈溪的稿子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很慢,比昨天还慢。他戴着老花镜,坐在窗前,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稿纸上,字迹清清楚楚。他一页一页地翻,读到母亲去世的那一段,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稿纸上,墨迹洇开,模糊了下面的几个字。
陈溪写的母亲,不是他认识的母亲。他认识的母亲是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女人,是那个在黄河滩上挖野菜的女人,是那个在煤油灯下缝补衣服的女人。陈溪写的母亲,是一个瘦瘦的、矮矮的、不太说话但什么都懂的女人。他不记得母亲跟陈溪说过什么话,那时候陈溪还小,母亲已经老了。可陈溪记得,记得母亲拉着她的手,记得母亲给她留的红枣,记得母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