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河生说,“每年都来。”
陈溪笑了,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十二
10月25日,河生去了船厂。第五艘航母的舾装工作进展顺利,各种设备和系统正在一个一个地安装调试。河生戴上安全帽,走上航母,在甲板上走了一圈。他看到小张在焊接一个结构件,焊条在他手里像一支笔,画出完美的弧线。他站在旁边,看着小张焊接,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黄河滩上筛砂石的情景。那时候,他每天要筛几十筐砂石,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跟那时候比,现在这点苦算什么?
“陈总,您来了。”小张焊完一道缝,摘下护目镜。
“来了。”河生说,“进度怎么样?”
“舾装完成了百分之四十。”小张说,“下个月就能完成一半。”
“质量呢?”
“您放心,每一道焊缝都探过伤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好。”
河生蹲下来,摸了摸焊缝。焊缝很平整,像一条细细的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想起老李,老李退休了,但他的徒弟接上了。技术传下来了,精神也传下来了。他不知道老李在老家过得怎么样,但他想,应该不错吧。
“小张,你女儿怎么样?”河生站起来,问。
“好着呢,白白胖胖的,像她妈妈。”小张笑了,“陈总,您什么时候去看看?”
“好,下周末我去看看。”
“那太好了。”小张高兴地说,“我老婆说想见见您,当面谢谢您给孩子的红包。”
“不谢,应该的。”
十三
10月28日,河生带着陈溪去了小张家。小张住在浦东新区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婴儿床,床上躺着一个小婴儿,白白胖胖的,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气球。她的名字叫张帆,是小张的女儿,去年出生的。河生看着她,想起了陈江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小的,软软的,抱在怀里像一团棉花。
“陈总,您抱抱。”小张抱起婴儿,递给河生。
河生接过婴儿,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珍贵的瓷器。婴儿很轻,很软,身上有一股奶香味。她看着河生,咧嘴笑了,露出粉红色的牙床。河生的眼眶湿了。他想起了陈江小时候,也是这样,抱着他,笑。那时候,他以为他会一直年轻,一直有力气,抱得动儿子,抱得动女儿。现在,他老了,抱一会儿就累了。
“她真可爱。”陈溪凑过来,摸了摸婴儿的脸,“叫什么名字?”
“张帆。”小张说,“是你爸爸起的。”
“张帆,好听。”陈溪说,“妹妹,你好。”
婴儿又笑了。
河生把婴儿还给小张,说:“好好养,这孩子有福气。”
“谢谢陈总。”小张说。
十四
10月31日,十月的最后一天。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油画。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黄叶在风中摇曳。风有些大,吹得树枝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2023年10月31日,退休四个月了。”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他想起了德顺爷,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孟教授,想起了孟师母。他们都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但他不孤单,因为他有家,有孩子,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照片。第一艘航母的照片,第二艘航母的照片,第三艘航母的照片,第四艘航母的照片。一张一张,记录着他二十二年的心血。他伸出手,摸了摸第四艘航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眼睛还是那样亮。
“二十二年了。”他在心里说,“时间过得真快。”
远处,黄河在夜色中流淌,奔流到海,不复回头。
而他,也将继续往前走,走到大河之上,走到深海远洋,走到他梦想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