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灶台边，盯着锅底新结的硝石。苏清鸢蹲在他旁边，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灶膛余温烤着脸，两个人之间只有水汽升腾。
硝石七钱五、硫磺一钱、木炭一钱二五——哪本书上写的？
沈砚之手里的木棍停了一下。
……武备志。
武备志？苏清鸢想了想，没怎么听人提过这本。
本朝的兵书。茅元仪编的。流传不广。
那你怎么看到的？
旧书摊上翻到的。沈砚之继续搅锅，眯了眯眼，苏姑娘对兵书也有兴趣？
苏清鸢没接话。阳光斜着切进院子，锅里的水汽从两人之间升起来。她没再追问，但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拍。
过了半个时辰，刘大柱回来了。王老栓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弯成弧形的弹簧和一个布包。
弹簧试样。王老栓把弹簧递过来，木炭也带了。
沈砚之接过弹簧，弯了弯，弹力不错。
扳机试了？
扣着利落，复位稳。王老栓看了看地上几口锅，你今天要试啥？
试火药。旧配方劲儿小了。
王老栓走过去蹲下，捏了一点硝石放进嘴里尝了尝，吐掉。
沙子少了。配比呢？
沈砚之把纸递给他。
王老栓看了看：硝石七钱五？旧配方才六钱。
旧配方劲儿小。
劲儿大容易炸膛。
管壁厚的那杆，撑得住。
王老栓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石板上晾着的硝石。
……试试？
沈砚之开始配药。称好的硝石、硫磺、木炭倒进研钵里，慢慢研磨。
磨了一刻钟。药粉混匀了，颜色发灰，闻着有股刺鼻味儿。
他又往药粉里洒了点水，搅成湿团，用木板压紧，压成薄饼。拿刀切成小方块，放在石板上晾着。
放一个时辰。晾干了就是颗粒火药。
王老栓蹲在石板前，拿起一块湿药饼看了看，又闻了闻：这配方——比老配方的劲儿大。
大三成。
王老栓咂了咂嘴：火大了可别怪我手艺不行。
火大了算我的。
王老栓没再吭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试射叫我。
晾干了就叫你。
王老栓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弹簧要是装上去不合适——再拿回来调。
一个时辰后。沈砚之走到石桌前。火药块晾透了，表面泛白，拿起来一捏——硬，不碎，边缘利得硌手。
他装好颗粒火药，提起那杆改良鸟铳，走出院子。
士兵们看见铳，陆续围过来。瘸腿老兵放下斧头，拍了拍膝上的土。孙大牛从后院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泥。孙小六从墙根站起来，嘴里的草茎吐了。十几个人聚在院门口，没人说话。
王老栓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在胸前。
苏清鸢站在石桌旁边，手指搭在桌沿上。
沈砚之蹲下装药。颗粒火药从药壶灌进管膛，颗粒碰撞管壁的沙沙声贴着耳边过去。压实，填弹，再压实。他站起来，端平铳身，往坡地上走。
走到一百一十步的位置，停住。风从左边来，不大，吹得铳管表面发凉。他端平铳身，准星卡进照门，对准坡地上那块木板的中心。
扳机扣下去。
轰。
铳身撞进肩窝，闷沉的一下，骨头发麻。硝烟从铳口炸开，白灰色的烟团被风扯散。耳膜被雷了一下，嗡嗡的，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大柱跑过去。跑到一半，脚步慢了。
百户——
说。
中了。板子中间偏右两指。
有人喊了一声：好！
瘸腿老兵把手里的斧头往地上一杵，咧嘴笑了。孙大牛攥着拳头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王老栓走过去蹲在木板前，摸了摸弹孔。弹孔穿透了板子，破口整齐。
他站起来：比旧火药远了三十步。弹丸穿过去了，不是嵌进去的。
沈砚之把铳放在石桌上。
王老栓看着他：这火药配方……谁告诉你的？
沈砚之没直接回答：能用就行。
苏清鸢从石桌边走过来，蹲在那袋颗粒火药旁边，捏起几粒看了看，又放回布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说的那个配比——真的在武备志上？
沈砚之正在擦铳管，手里的布停了。
苏清鸢站在他对面。太阳往西偏了，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灶台上投下一道斜影。她眯着眼看他，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
……对。
苏清鸢看了他一会儿。
那改天——有空了，借我翻翻呗？
沈砚之没接话。
我爹书房里那些兵书我都翻遍了。你说的这些，一本都没见过。她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