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手里攥着那袋种子。
刘大柱凑过来,看了一眼:苏姑娘送的?
嗯。
送的啥?
菜种子。
刘大柱挠了挠后脑勺,张了张嘴:……那姑娘心挺细的。
沈砚之没接话。把种子揣进怀里,抱起铳管,往城南走。
到王老栓铺子里的时候,老头正蹲在门口磨镰刀。
你这又从哪儿捡的破烂?
废料场。
王老栓拿起一根看了看,又掂了掂:锈了。
能清。
清出来也没几根好的。
够用就行。
王老栓挑出三根,又捡起一根管壁厚的:这根能做枪管料。
膛线能拉吗?
得试样。弹簧还得两天。王老栓看了他一眼,你先修一把旧的?
对。先试试射程。
王老栓转身从案板底下翻出一根废铳管递过来:军器局报废的,管壁厚,没锈穿。先拿去。
多少钱?
打废了的,不要钱。
沈砚之接过来,看了老头一眼。王老栓已经蹲回门口,继续磨他的镰刀了。
试样的时候叫你。
嗯。
回到百户所,太阳升到了头顶。院子里飘出一股肉香。
灶台上升起火来了。锅里煮着野菜汤,漂着几块肉。刘大柱蹲在灶边,手里攥着一把野葱往锅里撒。
百户,打了三只兔子一只野鸡,够吃一顿。
孙小六蹲在旁边,脸上蹭了一道泥,捧着碗喝汤:百户,这兔子肥,油可大了!
沈砚之走过去看了一眼汤,没说话,走进帐篷,把那根新铳管和工具摆出来,坐在木箱上开始修。
他拿起刀刮掉管口的毛刺,用细铁棍裹着砂布伸进管膛来回拉。磨了一会儿,举起来对着光看——管膛亮了一些。
锅里的汤煮好了。刘大柱端了一碗到帐篷门口:百户,先吃。
沈砚之接过来。汤烫手,碗里一块兔肉,几片野菜,汤面上浮着油星子。他吹了吹,喝了一口。咸的,放了盐,野葱味冲,配兔肉很香。
百户,你说经历司那帮孙子能给咱发饷不?
能。
啥时候?
等他们觉得再不发就丢人的时候。
刘大柱没听懂,歪着脑袋想了想,放弃了,低头喝汤。
沈砚之喝完汤,继续修铳。扳机弹簧松了,重新淬火。火绳夹头歪了,用钳子掰正。枪托裂了条缝,麻绳缠紧,浇了点鱼胶。
弄完天快黑了。他把新铳管装上去,试了试严合度——紧,但不卡。新管比旧的长一截,管壁厚,装药量能加大。
他站起来,走出帐篷。天暗了,风小了。
院门口站着一个家丁,手里拎着一条油纸包着的东西。
沈百户,苏大人让送来的。
这是?
十斤腊肉。苏姑娘说——家丁顿了一下,说千户大人伤还没好,需要补补。
沈砚之没接话。
刘大柱在后面张大了嘴。旁边几个士兵也听见了,互相看了看。
……苏姑娘说的?
是。苏姑娘吩咐的。
家丁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刘大柱凑过来,吞了口唾沫:百户……十斤腊肉。这可不少钱。
沈砚之没接话。走过去打开油纸包——腊肉切得整齐,肥瘦相间,烟熏味扑鼻。
他重新包好,拎进帐篷。
出来的时候,几个士兵还在看他。
看什么看?明天翻地。早点睡。
有人笑了一声。很低,很快收了。
第二天一早,沈砚之把修好的铳装上,送去给王老栓看。
王老栓试了试扳机,看了看管膛,点头:能打。
装药量加多少?
比旧铳多加两成。管壁厚,撑得住。他放下铳,试样叫我。
今天下午。
这么急?
断粮了。得让人看看——我还活着。
王老栓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下午,太阳偏西。沈砚之扛着修好的鸟铳,带着刘大柱和孙小六,到了百户所后面的坡地。王老栓也来了,背着手,走得不快,眼睛一直盯着那把铳。
刘大柱在坡上立了块木板,画了靶心。
沈砚之站在五十步的位置,装药,填弹,压实,安火绳。端铳,瞄准,扣扳机。
轰。
弹丸打在木板上,炸开一个洞。
刘大柱跑过去看了看:打中了!偏右,但中了!
孙小六搓了搓手:百户,我试试?
沈砚之递给他,又装了一发。孙小六端了半天,扣扳机。轰。偏左,还在靶子上。
王老栓走过去看了看弹着点,又看了看距离:五十步。你说能打八十步,试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