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发白,放了盐和干辣椒,喝一口,辣劲从喉咙暖到胃里。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肩上的伤口换了新绷带,自己换的——解旧绷带的时候血痂连着布一起撕下来,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一个士兵端着碗走过来,站在帐篷外头,犹豫了一下:百户,你……你也吃点呗。伤口不好,得多补补。
沈砚之抬头看了他一眼。是昨天那个从右边灌木丛里出来的年轻兵,脸上还留着火药灰没洗干净。
嗯。他举起碗示意了一下,吃了。
士兵挠了挠头,没走。站那儿又憋了一句:百户,窝窝……真好吃。
沈砚之没忍住,嘴角动了动,他这句话让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个人,一个爱吃圆形甜面包的人。
夜风吹过来,火堆噼啪响着。鱼汤的热气往天上飘,混着北风,散在夜色里。
换过了。
谁换的?
自己。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把药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几卷干净白布、一罐药膏、一小包草药。
坐下。
沈砚之没动。
坐下。又说了一遍。
沈砚之坐下了。
苏清鸢蹲下来,伸手解开他的衣领,露出绷带。她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手收紧了一下。
苏清鸢没在意。她把旧绷带轻轻揭开,看了一眼伤口。
化脓了。
……嗯。
你昨天上战场了。
嗯。
伤口崩了也不处理。
沈砚之没接话。
苏清鸢也没等他接。她拿起药膏,用手指蘸了一点,往伤口上抹。动作很轻,但很利落。药膏碰到破口处有点疼,沈砚之咬着牙没出声。
院子里几个士兵远远看着,有人小声嘀咕:那是苏佥事的女儿吧?
就那个……给百户上药的那个?
上回百户受伤,不就是她救的么。
哦,那就是她。
苏清鸢抹完药膏,拿干净白布重新缠好,打了个结。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膏渍,看着沈砚之的眼睛说了一句:
三天换一次药。伤口别碰水。这两天别用右胳膊使劲——你要是再把伤口崩了,下次我就得用烙铁了。
沈砚之一愣。看了看肩上的新绷带,白布缠得整齐,比他包的利索多了。
……多谢苏姑娘。
苏清鸢收拾好药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士兵——有人还端着碗在喝鱼汤,有人蹲在地上擦鸟铳,有人光着脚在补鞋。
沈百户,你这百户所比我想的还破。
沈砚之没否认。
苏清鸢也没再说什么。拎起药箱往马车那边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药膏是我自己配的,用的都是宣府当地能找到的草药。不够的话——她顿了一下,下次我再带些过来。
沈砚之张了张嘴。
没等他说出话,苏清鸢已经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了。
车轱辘吱呀吱呀响着,马车出了院子,拐上土路,渐渐远了。
沈砚之站在院子里,看着马车消失在拐角。
刘大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他旁边,眯着眼也往那个方向看。
百户。
嗯。
苏姑娘……是不是盯上你了?
沈砚之扭头看了他一眼。
刘大柱缩了缩脖子:我就随便说说。
滚。
刘大柱滚了。
滚了两步又回头:百户。
又怎么了?
那姑娘……挺好的。说完溜得比兔子快。
下午沈砚之在院子里清点军械库。说是军械库,其实就是一间破屋子,门闩一拔就开。里面堆着各种破烂——鸟铳二十几杆,全是坏的和送修的。腰刀十几把,刀口锈得卷了边。铠甲三副,两副铁甲锈得穿不上,一副皮甲烂了一半。
他看了看他们的脸。有的人等他说话,有的人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有的人在偷偷嚼窝窝。
昨天那仗打得不怎么好看。
下面没人吭声。
但咱们赢了。死了五个蒙古人,伤了七八个。咱们的人,都活着——五个轻伤,没人死。
这仗赢得不漂亮。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你们昨天犯的错——有人闭眼放枪、有人装填掉了铅弹、有人没等号令就扣了扳机。这些错,我也有。
他停了一下。
但咱们站住了。没跑。没溃。
院子里很安静。有人忘了嚼窝窝。
能做到这一点的兵,就能练出来。
安静了一会儿。后排有人轻轻嘁了一声。旁边有人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听百户说完。
那个瘸腿老兵的声音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