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一个能够贯彻他意志与政策的子嗣。
他想起了前世在天上飘荡的岁月。
他看到过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看到过李自成的军队涌入北京,看到过吴三桂打开山海关,看到过建州铁骑跨过长城。
他看到了那些灾难的起点,始于皇帝没有子嗣,始于皇权没有继承人,始于那些文官们在皇帝死后拥立了一个他们可以控制的新君。
他不能让历史重演。
他需要一个子嗣。
一个能够继承他的意志、延续他的政策、守护他打下的这片江山、贯彻他对文官、武将、藩王、百姓所有承诺的子嗣。
他需要一个子嗣。
为了大明的未来。
为了那些跟着他一路走来的武将勋贵,为了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藩王宗亲,为了那些在边关拼死效命的将士,为了那些在田间地头耕作的百姓。
他需要一个子嗣。
朱厚照坐直了身体,双手搁在御案上,十指交叉,目光从那些站在大殿中央的身影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好。”
他说了一个字,那一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激起的涟漪正在缓慢地扩散开来。
殿内那些站在大殿中央的文官、武将、藩王们,不约而同地微微直起了腰板,目光汇聚到御座的方向,等着皇帝继续说下去。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下去:“朕今年十九,确实已经到了选妃育嗣的年纪。”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过去几年,朕忙于国事,未曾顾及此事。今日诸位卿家提醒,朕深以为然。”
他的目光从那些文官们脸上移开,扫过武将队列,扫过藩王宗亲队列,然后收回来,落在张昇脸上。
“既然诸位卿家都认为此事当行,那朕就准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选妃一事,交由礼部主持。礼部即刻着手拟定选妃章程,报朕批准后施行。”
“选妃范围——不限出身,不限地域,凡我大明良家女子,年十六至二十,品貌端正、身体康健者,皆可参选。”
“选妃标准——由礼部拟定,再上报朕决定。”
“选妃时间——三月开始,六月之前完成初选,九月之前完成复选,年底之前完成终选。”
他说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所有人。
殿内安静了片刻,那片刻的安静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一口深井,落底的声音清晰得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然后,张昇第一个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庄重:“臣遵旨!臣回去之后即刻会同礼部诸司,拟定选妃章程,三日内呈报陛下御览!”
紧接着,那些站在大殿中央的文官们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武官队列里,张懋也抱拳行礼,声音沙哑而沉稳:“臣等遵旨!”
藩王宗亲队列里,襄陵王朱范址拄着拐杖微微躬身,声音苍老而郑重:“臣等遵旨!”
几百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承天殿内回荡着,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震得殿门外的积雪都簌簌地落了下来。
朱厚照看着那些躬身行礼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来,目光从殿内几百张面孔上缓缓扫过,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从容的、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时才有的笃定。
“散朝。”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一件关系到社稷根本的大事,已经正式提上了日程。
文武百官们陆续散去,那些穿着各色官服的身影沿着甬道向外走去。
他们有的还在低声交谈着方才那件事,有的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自家有没有合适的女儿、侄女、外甥女可以参选,有的则已经在琢磨着选妃章程该怎么拟定。
而那些武将勋贵们,他们的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一些,目光比来时更亮了一些。
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各自的想法——如果陛下有了子嗣,那国本就有了,武将勋贵的权柄就可以代代相传了。
藩王宗亲们也在交头接耳,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如果陛下有了子嗣,那他们藩王宗亲的福利待遇与权柄也能够得到保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