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也可能在某个明军防守薄弱的地段撕开了口子。
朱辅的军报写得很克制,没有说“必胜”,也没有说“必败”。
他只是把那些情报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把兵力部署一条一条地写清楚,然后写了一句“臣判断,鞑靼各部极有可能在今秋大举南下。臣将继续监视其动向,随时奏报。”
但朱厚照从那克制的文字背后读出了更多东西。
朱辅的部署很稳妥,各军按一二分开,一万人机动,两万人守城。火器全部进入紧急状态,燧发枪、子母炮、开花弹、震天雷、没良心炮全部就位。
但稳妥的部署不等于必胜的结果。
鞑靼如果出动六万到九万骑兵,而北疆七军分散在从辽东到甘肃的万里防线上,每一座军镇只有三万人。
如果鞑靼集中兵力猛攻某一个军镇,那个军镇的三万守军就要面对两倍甚至三倍的敌军。
即便有燧发枪和子母炮的火力优势,即便边墙已经修缮过,面对绝对优势兵力的轮番冲击,也未必能守得住。
一旦边墙被撕开一道口子,鞑靼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烧杀抢掠,而其他军镇的援军有可能来不及赶到。
即便鞑靼攻不破边墙,他们也可以分兵多路,同时在几个方向上发起进攻,迫使明军全面戒备、疲于奔命。
明军被拖得精疲力竭,粮草消耗巨大,而鞑靼可以在掠得足够物资之后从容撤退。
朱厚照想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了。
他不能赌。
他不能赌朱辅一定能赢,也不能赌北疆七军一定能守住。
他手里还有一张牌,中央都督府。
中央都督府下辖三军,九万人,由英国公张懋统率,驻守京畿。
这九万人是京营精锐,装备着与北疆七军同等的火器,训练有素,士气高昂。
如果他下令中央都督府即刻北上,那么无论北疆是胜是败,他都有应对的手段。
如果朱辅胜了,鞑靼被击退,那么中央都督府北上之后,与北疆七军合力追击鞑靼残部。
明军可以一路横推草原,焚烧残余的草场,驱散残余的部落,掠夺残余的牲畜,彻底打掉鞑靼的战争潜力。
鞑靼本来就缺粮缺畜,再被明军追着打,整个冬天都过不去。
那些在草原上越冬的部落,会因为缺乏草料而大量损失牲畜,会因为缺乏粮食而大量饿死人。
六万户体制可能直接崩解,达延汗的汗位将岌岌可危,鞑靼各部将陷入内乱,十年之内无力南下。
如果朱辅败了,鞑靼突破了边墙,那么中央都督府北上正好驰援,挡住鞑靼的深入势头,稳住防线,给大明喘息的时间,再伺机反击。
九万生力军从京师出发,沿官道北上,半个月之内可以抵达宣府,二十天之内可以抵达大同,二十五天之内可以抵达延绥。
即便鞑靼已经突破了某一段边墙,九万明军加上各军镇的守军,也足以将鞑靼的深入势头遏制住。
朱厚照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重新叩了一下,那一下叩得比方才重了一些,带着一种已经做出了决定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一直垂手站在暖阁门口的刘瑾身上。
“刘瑾。”
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暖阁里却格外清晰。
刘瑾从门口快步走进来,躬身应道:“奴婢在。”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安排一件已经反复考虑过很多次的事情时才有的从容:“去,传英国公张懋入宫。”
刘瑾微微一顿,随即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他没有多问,转身快步走出了暖阁。
他的步伐轻快而利落,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廊道的拐角处。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思索着各方面事宜。
九万大军北上,需要的粮草、军械、战马、车辆,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兵部和户部要提前准备,沿途的驿站和粮仓要提前调配,各军的补给线要提前规划。
还有蒙古那边,如果鞑靼真的南下,那么北疆的战事可能持续不止一个月。
九万大军北上之后,如果战事拖延,还需要更多的粮草从后方运上去。
他要提前把那些粮草准备好,不能等到大军出发之后再临时抱佛脚。
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书案上那份军报上,然后伸出手,从笔架上拿起一支墨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字——“中央都督府北上”。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暖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比刘瑾的更重,更沉,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武人特有的干脆和利落。
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从远到近,越来越清晰。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