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勇气。
也需要有人先点第一盏。
正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灰契司小吏推门进来,脸色古怪。
“魏头儿,闻哥,外面有人求见。”
魏三省皱眉:“谁?”
小吏咽了口唾沫。
“长灯巷的人。”
闻照微和魏三省对视一眼,走出正堂。
灰契司前院里,站满了人。
长灯巷七十三户。
老人,妇人,孩子,脚夫,卖豆腐的,新婚夫妻,还有赵满仓和李春娘。
他们没有哭,也没有吵。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盏灯。
很普通的灯。
有的是油灯,有的是纸灯,有的是破碗里倒了半碗油,搓一根棉线当灯芯。
赵满仓站在最前面。
他眼睛还红着,声音却很稳。
“闻哥,你说不是你一个人救了长灯巷,是全城不认假账,长灯巷才回来。”
“那我们长灯巷,也不能只躲在家里等别人救。”
他说着,点燃手中的灯。
李春娘紧跟着点燃第二盏。
卖豆腐老人点燃第三盏。
抱着布老虎的小女孩踮着脚,由母亲扶着点燃第四盏。
一盏接一盏。
七十三盏灯,在灰契司前院亮起。
赵满仓抬头看着闻照微。
“我们先认自己的名字。”
“也先说第一声。”
他转身面向天上尚未散去的总契,举灯高喊:
“长灯巷赵满仓。”
“未借太衡宗契兽之债。”
“未借青宵旧债。”
“此账不认!”
李春娘举灯,声音苍老却清楚:
“长灯巷李春娘。”
“此账不认!”
“长灯巷陈石。”
“此账不认!”
“长灯巷梁小鱼。”
小女孩声音发抖,却还是喊了出来。
“此账不认!”
七十三盏灯火升起。
天上总契微微震动。
闻照微站在廊下,看着那一盏盏微弱的人间灯,忽然觉得胸口那第三行模糊契理,终于亮了一点。
还不完整。
却有了方向。
不是他一个人立条。
是众生先说不认。
魏三省站在他身侧,低声道:
“照微。”
“第一盏灯,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