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烬契城不认假账,长灯巷才回来的。”
赵满仓愣住。
闻照微看着他。
“记住。不是我一个人撕开总契。”
“是全城第一声不认。”
赵满仓慢慢明白了。
他重重点头。
“我去说。”
闻照微走进灰契司正堂。
魏三省跟上,顺手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隔开。
门一关,闻照微终于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
魏三省脸色大变:“照微!”
闻照微扶住桌角,掌心的伤再次裂开,血滴在地上。
空白命契从袖中滑出。
契纸上,城证卷的光已经隐去,只剩两行契理微微发亮。
【债不因生而有。】
【债须明示。】
在这两行字下方,还有第三行模糊的影子。
若隐若现。
闻照微盯着它。
魏三省也看见了,呼吸微微一顿。
“这是……”
闻照微低声道:“还没成。”
魏三省沉默片刻,道:“你今日在井下,已经算是踏上销契道第一步。”
“第一步?”
“看契,是眼。”
“断契,是手。”
“可销契,是道。”
魏三省看着他,神色复杂。
“普通修士开契之后,借天道一缕灵机,才算踏入修行。你没有开契,借不了天。但你今天借了城证。”
闻照微皱眉:“那不是借。”
“我知道。”魏三省道,“所以才麻烦。”
他叹了口气。
“你没有向众生借命,却承了众生之证。照微,从今天起,你的路不再只是救一个人,断一张契。”
“全城会看着你。”
“天账也会看着你。”
闻照微坐下,声音很轻:“我娘当年也是这样吗?”
魏三省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道:“你娘比你更早看懂账,也比你更心软。”
闻照微抬头。
魏三省看着魂灯室方向。
“她当年想救所有人,所以谁递来的契,她都接。”
“井下的人,城里的人,灰契司的人,甚至太衡宗里几个良心未泯的弟子。”
“她接得太多,最后被压垮了。”
闻照微明白魏三省在提醒什么。
想救人,不等于要接下所有人的债。
若他也变成另一个替众生背债的人,那旧账只是换了个债主。
闻照微低声道:“我不接债。”
“那你接什么?”
闻照微看着空白命契。
“接证。”
魏三省一怔。
闻照微道:“我要让他们自己站出来。”
“每个人说清楚:我没有借这笔债,我不认这笔账。”
“不是我替他们撕。”
“是他们自己不认。”
魏三省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好。”
这一声好里,有疲惫,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欣慰。
他转身打开正堂后的暗柜,取出一本厚重的黑册。
黑册封皮已经磨破,边角有火烧痕迹。
“这是灰契司旧规册。你娘留下的。”
闻照微接过。
册子很沉。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闻慈的字。
清秀,却有锋芒。
【灰契司抄契规第一条:凡命契有缺,先补后清。】
【第二条:凡问契牵连百户以上,被问契人可当堂验账。】
【第三条:凡城契重审,城民可燃命灯为证。】
闻照微目光停住。
城民可燃命灯为证。
魏三省道:“这是你娘十七年前补进旧规册里的。太衡宗一直不知道,因为他们从没正眼看过灰契司的规矩。”
“什么意思?”
“若要让全城命灯不认,就得让每家每户点起自己的命灯。”
魏三省道:“三日后天账重审时,烬契城若有过半命灯燃起,并且灯主亲口说不认,清算便不能直接落下。”
闻照微问:“代价呢?”
魏三省沉默。
闻照微看着他。
魏三省叹道:“命灯一燃,天账会看见他们。”
“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被模糊记账的城民,而是一个个清楚的名字。”
“他们若认错了,逃不掉。”
“若不认,也逃不掉。”
闻照微懂了。
以前天账清算一城,人像一串数字。
燃命灯后,每个人都要把自己的名字亮出来。
这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