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来了。
陆引珠没有抬头。
周太后进了灵殿,也在供案前跪下了,跪得比众人都离灵牌更近些,那是太后的位置,谁都要给她让开。
灵殿里更安静了。
烛火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投在地上,参差不齐,高低不一。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太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这个空旷而阒静的地方一字一字都清晰可辨。
“先帝面前,哀家有几句话,想问问各位。”
跪着的几位娘娘没有作声,只是微微抬了抬头。
陆引珠膝盖上那片麻疼从外向里漫着,她没动,也没抬头。
太后说:“先帝最恨的,是欺君。他一生最不能容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不实诚。”
她停了一下。
灵殿里烛火嗤嗤地响,长明灯的火苗被某处透进来的一缕冷风微微压了压,晃了一晃。
“哀家听说,这里头有人,曾经给先帝写过信,说的是不轨之言。”
灵殿里静了一瞬。
陆引珠的手指慢慢收紧了,膝盖底下的麻疼一下子远了,她的心跳开始变快,一下比一下重,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太后还在说:“那些人以为信没了,就没事了。可天下哪有什么遮得住的事。先帝在天之灵,什么都看得见。”
她说完,没有点名字,没有再往下说,就只是跪在那儿,对着灵牌,低下了头,闭上眼睛,唇边开始动,像是在默诵什么。
陆引珠就那样跪着,手指在袖中已经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但脸上什么都没有。
太后说的是信,说的是“不轨之言”。
那也就是说,她知道那三封信是存在的。
她知道那封信虽然没送到,但那个小太监被杖毙之前,或许已经被撬开了嘴,或者那封信是被人截了,先帝没看见,别人看见了。
但太后只是在试探,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那封信写的是什么,陆引珠不知道,她没有办法知道原主那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在入冷宫第七天,在绝望到了极处的时候,会写出什么样的话。
那是最危险的一种情况,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把柄在别人手里。
太后这句话像钓钩,抛出来,等着她咬。
她不动,她等着。
一炷香又过了大半,灵殿里依旧安静,只有诵经声断断续续地流着。
陆引珠膝盖下那片冷意已经从腿骨往上漫了,整个后背都是僵的。
可她还是没动,一声都没有出。
然后太后起身了,走向灵殿门口。
在路过陆引珠身边的时候,太后的步子顿了一下。
就一瞬,短得像是陆引珠的幻觉。
然后太后就带着张嬷嬷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出了灵殿,消散在廊外的夜色里。
陆引珠还是没动,只不过背慢慢松快了下来。
她知道,太后的这一关,她勉强过了。
。
守灵到卯时结束。
出了灵殿,天边刚刚有一点灰白色。
陆引珠走出来,脚下有点虚。
她咬着牙,把步伐走稳,一步一步,沿着廊道往回走。
青禾早就在廊外等着了,一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去,悄悄扶了一把。
陆引珠没有拒绝,让她扶着走了几步,等腿上的感觉慢慢回来,才轻轻把手抽了出来。
“没事,走吧。”
青禾欲言又止,看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着。
太后在她身边停下来的那一步,是已经查到了那封信的内容,今夜来这一趟,是专程来敲打她?
她不知道,她现在想不清楚,腿还是麻的,脑子比腿麻得还厉害。
绕过一道回廊,远处宫门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陆引珠忽然站住了。
青禾差点被她拉了个趔趄,抬头看她。
“姑娘?”
“青禾,”陆引珠没有看她,眼睛往前看着,声音压得很低,“那封信,”
她停了一下,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含,然后咽了回去。
“没事,走吧。”
青禾没听清,问。
“姑娘说什么?”
“没说什么。”
两人重新走起来,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
天色越来越亮了,那一点灰白变成了淡淡的鱼肚白。
日头要出来了。
。
回到值房,陆引珠喝了半碗热粥,手还是凉的。
握着粥碗,她能感觉到那点热意从指尖慢慢往里传,传到手掌,传到腕骨,但还没有传到心里。
她坐在床沿,低着头,把右手那段纱布解开,重新检查了一遍,伤口没有渗血,结痂的边缘好好的,那片嫩红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