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当看清那孩子浑身是血、骨碎肉烂的模样时,她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与不忍。
“他才十岁。”嫦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大帝这般打法,与杀他何异?”
“他在修行。”真武大帝声音平静。
“修行?”嫦娥走上前,在沧溟面前蹲下。她伸出手,指尖泛起月白色的柔光,轻轻点在沧溟眉心。
一股清凉温润的力量涌入,瞬间抚平了钟声造成的神魂震荡,连肉身的剧痛都轻了大半。
“这是广寒宫的‘月华精粹’,能助你稳住伤势。”嫦娥柔声道,又抬头看向真武大帝,眼中有了怒意,“大帝莫要忘了,他不仅是您座下兵将,更是妈祖娘娘的孩子,是陛下亲封的破海世灵童子。您便是要锤炼他,也该循序渐进,而非这般——往死里打!”
最后四字,她说得极重。
演武天一时寂静。
连远处围观的几个天将都缩了缩脖子——嫦娥仙子素来清冷寡言,这般动怒,实属罕见。
真武大帝看着嫦娥,又看看沧溟,缓缓道:“仙子可知,何为‘战骨’?”
“不知,也不需知。”嫦娥站起身,将沧溟护在身后,“我只知,天庭没有让一个十岁孩子每日濒死的道理。他纵有海水修复之能,可疼痛是真的,创伤是真的,若留下心魔,谁来担?”
“心魔?”真武大帝忽然笑了。
很淡,很冷,却让嫦娥心头一凛。
“若连这点痛都受不住,将来面对归墟深处的‘那些东西’时,他拿什么扛?”真武大帝一字一句,“仙子久居月宫,不识战场残酷。但我告诉仙子——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他十岁就手下留情,不会因他是妈祖之子就饶他一命。他现在多痛一分,将来就多一分活的可能。”
嫦娥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真武大帝不再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沧溟身上:
“沧溟,你自己说。今日到此为止,还是继续?”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血淋淋的孩子身上。
沧溟低着头,喘息着。
他能感觉到,嫦娥的月华之力在温柔地修复他的身体,那种清凉舒适,与真武大帝拳劲的暴烈痛苦形成鲜明对比。
一边是极致的温柔,一边是极致的残酷。
他该选哪个?
他想起孙悟空接住四千拳的样子。
想起杨戬昏迷前问“下一拳何时来”。
想起哪吒躺在血泊里还在骂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真武大帝,很轻、却很清晰地说:
“继续。”
嫦娥瞳孔一缩。
“你……”她眼中满是不解与心疼,“何必如此?”
沧溟冲她露出一个染血的、破碎的笑:
“谢谢仙子……但我……想变得厉害。”
“想像大圣一样……能接四千拳。”
“想像杨戬真君一样……昏迷了还想打。”
“想像哪吒一样……断了骨头还能骂人。”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挪一步,从嫦娥身后挪出来,挪回真武大帝面前。
然后他站定,摇摇晃晃,却挺直了脊背:
“大帝……第五拳……来吧。”
真武大帝看着他,眼中那点赞许,终于化为实质的认可。
“好。”
第五拳,砸在沧溟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咔嚓——!”
双臂齐断。
沧溟倒飞出去,这次没能再站起来。他躺在血泊里,意识渐渐模糊,只隐约听见嫦娥一声低呼,有月华之力想要涌来,却被真武大帝抬手阻住。
“让他自己扛。”大帝的声音遥远而清晰,“扛过去,今日这五拳,才算没白挨。”
黑暗吞没意识前,沧溟最后看见的,是嫦娥那双盛满心疼与不解的、月华般的眼睛。
还有她怀里,那只玉兔静静看着他,红宝石般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怜悯?
不知过了多久。
沧溟在剧痛中醒来。
他躺在澄澜宫的云床上,周身浸泡在温热的药汤里。妈祖坐在床边,掌心贴着他胸口,淡蓝的神力源源不断渡入,与他体内的月华之力交融,修复着那些可怕的创伤。
“妈妈……”他嘶哑开口。
妈祖低头看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心疼,却也有欣慰。
“沧溟,”她轻声道,“嫦娥仙子送来了三瓶‘月华玉露’,嘱你每日服用一滴,可固本培元,祛除战煞。她还说……若你日后疼得受不了,可去广寒宫寻她,她那里有镇痛安神的丹药。”
沧溟怔了怔:“仙子她……不生气了吗?”
“生气,但也理解。”妈祖收回手,用温毛巾擦他脸上的血污,“她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倔强的孩子。”
沧溟沉默。
他不是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