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蜃咯咯笑起来,笑声刺耳,“这整片海,本就是我等的猎场。要怪,就怪你把这等鲜美的灵胎养在岛上,却不肯乖乖献上。”
他抬手,指向码头上的沧冥。
“把他给我,我便还你这两个凡人。”
话音未落,黑水中缓缓浮起两具躯体。
是阿青和新郎。他们闭着眼,面色青白,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却被黑水凝成的触手缠住脖颈,悬在水面之上。
“阿青姐姐——!”沧冥要往海里冲,被陈三叔死死抱住。
“公子不可!”
妈祖盯着蜃,声音冰寒:“你以为,凭你能从我手中夺人?”
“凭我,自然不能。”蜃的笑容扩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但若加上……‘腐潮大阵’呢?”
他双手一合。
海底,传来沉闷的、仿佛万千骨骼同时碎裂的巨响。
以湄洲岛为中心,方圆十里的海面,同时沸腾。墨黑色的腐潮从水下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化作一个倒扣的、巨大的黑色牢笼,将整座岛封死在内。
牢笼内壁,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是被腐潮吞噬的生灵残魂,它们嘶嚎、挣扎,将怨毒化作实质的黑色煞气,侵蚀着妈祖布下的金色结界。
“滋滋”声不绝于耳。结界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此阵以万里海域生灵的怨气为基,专门污秽香火神力。”蜃的声音带着快意的疯狂,“娘娘,您能撑多久?一刻钟?半柱香?等结界一破,腐潮灌岛,这岛上所有人……都会变成我阵法的养料。”
他手指一动,缠住阿青脖颈的触手收紧。
“哦,除了她。”蜃微笑,“她是饵,要活着,才钓得来鱼。”
阿青在窒息中醒来,看见码头上哭喊的父亲,看见凌空对峙的妈祖,最后看见被陈三叔死死抱住的、泪流满面的沧冥。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别过来。
沧冥看懂了。他疯狂摇头,胸口的浪纹烫得像要烧穿皮肉。银白光华不受控制地迸发,速海形态就要激活——
“沧冥。”妈祖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平静,却不容违逆,“记住我的话。不可离岛。”
话音未落,她动了。
不是攻向蜃,而是双手结出一个繁复到极致的古印。金光自她眉心炸开,化作一道通天光柱,狠狠撞向黑色牢笼的顶端。
“想破阵?”蜃嗤笑,“痴心——”
“妄想”二字未出,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妈祖的目标,根本不是破阵。
金光在撞上牢笼的瞬间,分流了。化作千丝万缕,钻入牢笼内壁那些扭曲的面孔中。那些被怨气侵蚀的残魂,接触到这纯粹而慈悲的香火神力,竟短暂地恢复了神智。
它们停下嘶嚎,呆呆“看”着妈祖。
“苦海众生,”妈祖的声音响彻天地,“今日,我渡你们。”
她双手一合。
所有金光,连同那些残魂中刚刚苏醒的、微弱的灵性,同时自爆。
没有声音。只有极致的光,吞噬了整座黑色牢笼。怨气在慈悲的渡化之光中冰雪消融,腐潮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开无数道缝隙。
“你疯了?!”蜃尖叫,“用本源神力渡化怨魂,你会——”
“会死。”妈祖替他说完,声音依旧平静,“但足够撑到四海龙王赶来。”
她低头,看向码头上的沧冥,最后一眼,温柔如昔。
然后金光彻底炸开。
黑色牢笼,粉碎。
腐潮如退潮般缩回深海。阳光重新洒落海面。
蜃惨叫着,半个身体在金光中化作黑烟。他疯狂遁向深海,临走前,怨毒地看了沧冥一眼,触手狠狠一绞——
“咔。”
很轻的一声。
阿青和新郎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
然后触手松开,两具失去生命的躯体,缓缓沉入清澈见底的海水。
时间,仿佛静止了。
码头上,阿青的父亲瘫倒在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人都呆立着,看着那两具缓缓下沉的身影。
沧冥站在那里,看着阿青身上那件大红嫁衣,在湛蓝的海水中,像一朵缓缓凋谢的、猩红的花。
她还在下沉。眼睛睁着,望着天空,望着他。颈间的白玉平安扣闪着微光——妈祖说,可挡一次生死劫。
可它没碎。
因为这不是“劫”。是彻彻底底的、碾压般的“谋杀”。
沧冥胸口的浪纹,不烫了。
它冷了下去。冷得像万丈海底的寒冰,冷得像死去多时的尸骨。
然后,某种沉寂了七年的东西,醒了。
不是银白,不是湛蓝。
是深蓝。
极深、极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