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阻妖邪,亦可预警。”妈祖对聚集而来的岛民道,“明日婚礼,大家安心庆贺。只要不离岛,便无大碍。”
众人叩拜散去。沧冥却看见,妈祖转身时,指尖在袖中轻轻掐算,眉头蹙得极紧。
“妈妈在担心什么?”他小声问。
妈祖低头看他,良久,轻声道:“沧冥,若明日有事,你记住两件事:第一,无论如何不可离岛。第二,若结界被破……去找四海龙王。”
“妈妈呢?”
妈祖没有回答,只摸了摸他的头:“去睡吧。明日要早起,给阿青姐姐送嫁。”
沧冥回到房里,却睡不着。他趴在窗台上,看着夜色中的海。结界金光如倒扣的碗,将岛屿与外界隔开。金光之外,海是浓稠的墨黑,浪声也显得沉闷。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去。
梦见阿青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船头,朝他挥手。船朝着深海驶去,越行越远。他想追,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然后海水变成黑色,从船底涌上来,吞没了阿青。她还在笑,还在挥手,直到黑水没顶。
沧冥惊醒了。
天刚蒙蒙亮。院外已有人声——是来帮忙的婶娘们,正张罗婚礼的早饭。
他跳下床,赤脚跑出去。阿青的房门开着,她已梳妆完毕,正对镜戴最后一支簪。见他来,回头一笑:“公子今日起得真早。”
沧冥看着她身上那件红得灼眼的嫁衣,看着镜中她羞怯而幸福的脸,梦境里的恐慌忽然散了。
是梦而已。阿青姐姐会好好的,会坐着船,去到邻岛,开始新的人生。
婚礼按海岛习俗,午时开席,新人向长辈敬茶,接受祝福,而后新郎家的船来接,日落前过门。
一切顺利得让人心慌。
午后,宾客齐聚阿青家的小院。八仙桌摆了十二张,酒菜丰盛。沧冥被妈祖带在身边,坐在主桌。他第一次喝到米酒,甜甜的,抿了一小口,脸就红了。
阿青穿着嫁衣,和新郎并肩敬酒。到妈祖这桌时,她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娘娘,”她抬起头,眼圈泛红,“阿青谢娘娘十年养育教导之恩。此去邻岛,必谨记娘娘教诲,勤俭持家,和睦邻里。”
妈祖扶她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平安扣,系在她颈间。
“此玉有我一道护身神念,可挡一次生死劫。”妈祖声音很轻,却让喧闹的院落静了一瞬,“阿青,你要平安。”
阿青的泪终于掉下来,又重重磕了个头。
沧冥看着,心里忽然酸酸的。他知道,过了今日,阿青姐姐就真的是“别人家”的人了。虽然她说“不远”,但终究不是推门就能见到。
敬完酒,新郎家的船已等在码头。鞭炮炸响,锣鼓喧天。阿青盖上红盖头,被兄长背出家门,一步步走向码头。
宾客簇拥着跟去。沧冥被妈祖牵着手,走在人群最后。
码头上,那艘扎着红绸的迎亲船静静泊着。船是新的,漆得锃亮,舱门贴着大红“囍”字。
阿青的兄长将她背上船,放在舱中坐好。新郎跳上船,朝岸上众人抱拳行礼。
船夫解开缆绳。
就在这时,沧冥胸前的浪纹,炸开般剧痛。
“等等!”他失声喊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沧冥脸色煞白,指着那艘迎亲船:“那船……不对!”
哪里不对?他说不清。但他“看见”了——船体周围的海水,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和那日蜃墟边缘的海水,一模一样。
妈祖瞳孔骤缩,厉喝:“停船!”
晚了。
缆绳已完全松开。船夫竹篙一点,船身离岸三丈。
然后,整艘船,沉了下去。
不是触礁,不是漏水。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水下狠狠拽住,笔直地、毫无挣扎余地地,瞬间没顶。
“阿青——!”
她父亲的嘶吼划破长空。
人群炸开。会水的汉子们纷纷跳海,朝沉船处游去。妈祖已飞身掠出,足尖点水,落在沉船位置上方,双手结印,金光大盛。
“起!”
海水沸腾,一股巨浪托着那艘迎亲船,缓缓浮出水面。
船是完整的,甚至红绸都没湿。但舱中,空空如也。
阿青,新郎,船夫,全不见了。
“水下!”有人尖叫。
海水开始变色。以沉船处为中心,墨黑色的污浊迅速扩散,所过之处,鱼翻肚,藻枯死。腐臭冲天。
黑水中央,缓缓升起一个人影。
是昨日那个精瘦的船主。他浮在水面,身上滴水不沾,脸上挂着诡异的、仿佛戴了面具般的笑。他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妈祖娘娘,”他开口,声音是男女混杂的重音,“这份‘聘礼’,可还满意?”
妈祖凌空而立,衣袂无风自动:“蜃,你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