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个“哭宝”,叫他读,他哭,叫他写,他哭。
再一个男生,就是彭嫂的“爬门槛”了。想不到,他却学会了10以内的数,读与写都行,看来只有他可以爬过这个学习的“门槛”了。
还有三个女孩子,她们都乖得很,坐在“爬门槛”旁边的那个,你说什么,她都“嗯,嗯”地答应你,其实她什么也不知道。在她后面的那个正好相反,一叫她,她就直摇头。还有一个会害羞,让她课堂上读读,她就一脸通红,读不出来。不叫她时,她常会插嘴,不守纪律的瞎说,倒是说得有模有样。
这七个孩子把我的心搅得天昏地暗,我只好向他们“投降”,一个学期的苦心,我输得连对自己的信心都没有了。
暑假里,我没有参加任何活动,李老师林老师都回家了,没有“会”开,我感到寂寞得很。
好在社会政治风向有点变化,公社的露天电影院好片子多起来了,不再是只有《地道战》,《地雷战》,会放放《洪湖赤卫队》,《春苗》等电影。
有一部新的朝鲜影片《卖花姑娘》,把一公社的人都吸引去了。
我们库前的几个人,赶了七里路,下午五点未到,就早早到了公社的露天广场,找了个好位置,等在那儿。
谭玲也来了,她挤过来,与我坐在一起。
闹哄哄的广场,我们想说几句话也说不成,用了吃奶的力气,拔出最高嗓音,贴着耳朵叫,也互相听不清楚。
谁知道,我们坐的位子太好了,快开映时,电影工作人员要我们前三排的人让出来,公社负责同志都要来看。于是,我们的好位置变成了最差的位置。
因为连最后一排也挤满了,电影队的一个人,觉得对不起我们,就去公社食堂搬来了好几条长板凳,放在银幕的背后,一个小斜坡上。
我们就转移去了那儿,看了一场“反面”的电影。不过一会儿,我们就习惯了,照样哭得稀里哗啦,手帕都是湿漉漉的。
晚上十点钟左右,电影结束散场。我们却有优势了,背面人少,一会儿就很悠闲地走在公路上了。我与谭玲各自要跟上老俵们回去。她只来得及告诉我,她已经办好了去成都的手续,要离开了。
一路上,我想着又一个好朋友要走了,忍不住眼泪直流。好几个库前的老俵,还有学生来劝我:电影只是电影,不要太伤心。我点点头,也不解释什么,就这么一路哭,一路走,让心里的不快流出去一点……
老任来了,公社那个专门负责知青选送大学的南昌下放干部,突然来库前蹲点。
我热情地拉她来我这儿住。
她是来了。
可我这个大傻瓜,一看到她就好像看到自己亲娘似的。对着她述说了我几次被选送大学,却没有成功的苦恼。
她皱着眉头听我唠叨,第二天,她就不来了,借宿在楼下诊所的小陆那里。
我这才发现自己犯了大忌,成了契诃夫笔下的“车夫”,被她抛弃了。
她哪愿意听一个失意人的话。其实,我本来就不是她愿意帮忙的人。可我快三年没有回上海,也实在没有东西让她感兴趣。
然而,不识相的我,还把自己一肚子的冤枉委屈“送”给她。
那时的我,不是个傻瓜也是个白痴!反正是真正的失去了一次机会。
我的心又一次沉入了迷茫之中,她的态度明确告诉了我,今年的选送是一个谜,其实,是一个有答案的谜。
就在这个时候,我收到了李梁才老师的最后一封信。只有一张纸,写得言简意明。
一眼看到“建华”的称号,我敢看下去了。他说:上一封信可能太长,或许你没有收到。他又说: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希望能走到一起;他还说,一想到我们可以在冬天围着炭盆畅谈,在夏天可以去庐山畅游……就很激动……
我真的是几天几夜没有睡好,苦思冥想,认真地思考这个事情。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人生很现实的抉择:假如我回了信,以后便有可能成为“李太太”,或许马上可以依靠李老师的后门,调去南昌,读书还是工作,应该都不会有问题了。
假如我不回信,那就还是得依靠自己的努力来打拼,来争取。但是,公社管知青招工上学的老任,她的态度已经在告诉我了,眼下要想选送大学,我还是没门,起码今年不可能。
但是,这个“但是”是最重要的,也是最痛心的,我与李老师没有感情呀!一共才见了两次,写了几封信,怎么就可以结婚?……小翠的婚姻,争胜的婚姻,我为什么都那么撕心裂肺般的难受,不就是因为他们是被铜臭出卖了?而我,也要那么把自己给卖了吗?
读大学是个愿望,一个纯粹的梦想,不过,我怎么能为了一个目的,或者说是一个愿望,去出卖了自己的情感和灵魂呢?记得我曾经对孩子们说过,人是有动物的本性的,但是,只有懂得爱了,那才可以说是个人……
“愿做高山迎风草,不做金屋一枝花。”于是,我又坚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