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莫名其妙了,被他一说,我想起了那次解放军在山上实弹演习,我是被孩子们拉去看了一会儿。第二天,营部政委就找我聊天,他问了我的情况与今后打算。我还兴致勃勃地说了许多,特地提到了我的理想就是读大学。
现在才知道,莫非政委是因为王越水才找我谈话的?原来部队深入老百姓,这种青年男女事情管得很严。好在我稀里糊涂,并没有扯进去呢。
解放军给山里带来了很多欢乐,他们也确实是纪律严明,不拿老百姓一分一厘。但是他们一有空就学雷锋,将老俵家的屋前屋后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自留地里也帮忙种上了许多的菜。老俵们都舍不得他们走。
他们在库前的一个月里,我们天天听着起床号起床,听着熄灯号休息,好像也军事化了。可他们一走,那种山村慵懒松散的气息又回来了。
在大家的心里,解放军就是天兵天将一样的神人。不过,我看了那两封信后,觉得钢铁战士的心里,也是有一泓柔软的溪流的。
我们开学了。
第一天,我夹着书走进一二年级教室。
三四五年级的孩子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光随着我走进另外一个教室……他们那一脸的难舍难分,让我很是心酸……
不过,我马上卷入了新的教学中。
山里一二年级的孩子们真的难教,数学更难。他们是没有预备学习的,父母本就不识字,是全部要靠老师,从无到有地教会他们。
二年级的小朋友们,只会算10以内的加减法,要他们学习6+5……这一类超过10的计算,我遇到了意想不到的艰难。
我在之前的一个月内,制作了许多教具,小红花二十朵,五角星二十个,等等。本来这是预备用来教一年级的,现在用来教二年级正好。
已经是二年级的小朋友,看着实物会算,可做在本子上,就会把你气死,他们居然可以一题都做不对。
我自从当老师,从来没有给孩子们的作业上画叉。因为我自己就最怕看见那个红叉叉,这个表示错的符号,就是触目惊心地叉在学生心里的,学生的情绪会被叉得一团糟,订正错误反而成了马马虎虎应付,不起作用。而那个叉的打击,倒是会使孩子们对这次的作业反感起来。
我不用叉,只是用笔标出来,这里或那里需要考虑修改。我的做法对孩子们的学习情趣,反而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
可是,这次二年级的全军覆没,让我一筹莫展,无处下手。我只好告诉孩子们,所有的作业,要重新做一遍。
我让他们先背口诀,背出二十以内的加减法,然后把口诀写出来。
一年级有七个孩子,其中一个我认识,那个彭嫂的儿子。记得我三年前,第一天去学校报到时,就看见他在爬门槛。一晃,现在他已经坐在一年级的教室里了。他的年龄比看上去的要大几岁,山里孩子长得小。可他的两个脸蛋,还是冻皴的,一条条的疤像是嵌着的垢,鼻涕拖得老长……
自从我的铺板被盗,彭嫂见了我就避开,现在她的儿子进了一年级,她只好一脸堆笑地走进教室,讨好我似地叫了一声“汪老师,”……
接着就把她的儿子给拉到第一排,说他小,第一排听得清楚。
对这种太精明的人,我没有带一丝笑,直接回了她一句:“现在在上课。”
她有点尴尬,赶快就离开了。
我用小教具让孩子们体验数,可这是抽象的概念,发现他们很难接受,一节课就是1,2,3……还是学不会。
我差点失去了信心,面对这些呆头呆脑的孩子们,无所适从……
谁知又闯进来了一个家长。那个母亲目无旁人,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把她的儿子拉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
我满腹狐疑地望着她,可她却一直不看我,等坐好了,她才发现我停下讲课,在看她……
她满不在乎,也或者就是呆头傻脑。她肆无忌惮地把孩子揽在前面,一边就解开衣襟,一边对我说,“我给孩子喂口奶,”
她无视一课堂的小朋友,敞胸露怀,真就给孩子喂起奶来。那个孩子站着在吃奶,母子俩一会儿便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了……
我是完全地傻了,不知道还怎么上课?就跑出教室,想回办公室。但觉得别的孩子会不会闹事,又回头走了两步……想想那个教室,一教室的无味,没有一个可以让我看得到希望,现在还有一个站着吃奶的,加一个“原始社会”来的母亲,把教室搅和得一团糟……我又万般无奈地往办公室走……
大周老师看到我在团团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走进教室,与那个母亲讲了一会儿话。那个母亲就不情不愿地离开了教室。大周老师告诉我:以后她不会再来学校喂奶,让我放心去上课。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心情上这个班的课。
李老师与林老师也不断安慰我,不要把教学要求与质量放在心上,这里一年级的学生往往会读二个或三个学年。
可我每次走进那个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