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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地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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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道霞光(3 / 7)
更不会给你添麻烦。她也提起过,为什么别人老要说你“什么什么”的,可是与你在一起,你也是与我们一样的人、一样的老实人。

    我又好奇地问她,“别人说我的‘什么什么’,到底是‘什么’呀?”

    她眨巴眨巴眼睛,半天组织不起一句话。

    我知道,我再怎么与最初放一把火的人和解了,但是,那个男汪老师,随意放的那把“火”,早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外,烧得漫山遍野了。

    人世间,也是会有那么一些人,因为烦闷无聊,岂有不把与自己无关紧要的闲话,来当作消遣的东西?只要不是烧着了自己,嚼嚼舌头又何尝不是打发时间的一道菜?

    莲清真是个幸运的人,不久他们杞树队里出了个公社副书记,那人也姓曾,与库前队的曾主任同宗兄弟。但是杞树的曾书记出去当过兵,是排级干部,退伍回来就去公社任职。因为他的原因,上下联通了,杞树队一连送出去了两个工农兵大学生,一个是莲清,她还入了党;另一个是男同学,他们都是送去了上海的大学。让我们别的知青百感交集,还暗暗妒忌不已。

    (后记:我对莲清最大的感恩是,她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时,回了一次我们的第二故乡。她特地去看望了石队长,给了石队长二百元钱。可是,等我后来再去仰山时,石队长与承业都已经去世了。)

    贾芬与莲清的个性不一样,她有个聪明的脑袋,口才又了得,所以与她聊天得聚齐十二分的精神,不然就会让她的唇枪舌剑打中。她是插队两年后,也开始在长岭小学当老师的,所以我们的话题会更多放在教学与课文的内容上。

    我说自己平时喜欢写作,她调皮地说起他们队有个南昌知青,也经常写,写的诗是什么:被“黄鸡婆”咬出血,又痛又痒难熬煎……

    “黄鸡婆”是一种小虫,不知道是不是人们常说的“小咬”。夏秋时节,你在山溪水边多待一会儿,尤其是洗衣物,就会被它叮咬。这种小虫比蚊子小,但是咬人却凶狠多了,一开始让人痒得钻心,可一抓又痛得不行,非常难受。

    她不信任地看看我,“你不会也是写些‘黄鸡婆’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就拿出我的习作,给她看看我那些虽然稚嫩,但好像还不会归入“黄鸡婆”之类吧?

    她看了后,半天才说了一句,“比‘黄鸡婆’好一点。”

    我总算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贾芬后来也读了大学,当了大学里的老师。我常想,她那黄蜂似的“刺”,一定会让所有“黄鸡婆”立马消失!

    我现在可是“奋不顾身”地又拿起笔,用自己还是幼稚的雕虫小技,写起了比“黄鸡婆”好一点的文章……)

    很快,学校又开学了。大队安排了杞树村下放干部,老沈的准媳妇——褚怀君老师来我们学校,于是,初中的数理化有老师了。

    同时,她的出现,也可以说是我的思想意识上,来了一位重量级的导师。

    她是南昌65届高中生,但是她的年纪与男汪老师一样,也就是说,她与66届高中生是同年的。她六岁不到就进学校读书,是一个早慧的天才。

    可我问起她为什么没有考大学时,她非常难过,说她这辈子已经不想这件事了,并且,对于政治方面的进步就更不敢想,她说这一生,就做个党外的“布尔什维克”吧。

    她没有让我那个吃惊又好奇的表情持续很久,就告诉了我她的身世。

    她的母亲是上海人,因年轻漂亮,被一个国民党的大官相中。

    在解放军南下,上海解放时,她母亲被那个军官带到了南昌,诞下了一个女儿,就是褚老师。谁知,解放军的炮火一路过来,那个军官即刻丢下了她们娘儿俩,自己一个人逃走了,是否去了台湾也不清楚,反正他消失了。

    褚老师的母亲在解放后,与一个工程师结了婚,又生了两个弟弟。谁知,在填家庭情况表时,她的妈妈实在太老实,给她填了那个国民党军官的父亲,而两个弟弟的父亲却是那个工程师。就这样,在那个“血统论”占了上风的时期,哪怕褚老师得了南昌市当届高考第一名,还是被定性为不可录取。

    我听了很气愤,立马拍案,怒发冲冠!这是什么逻辑!在她只有几个月时,父亲就离开了,连他的模样都不知道的一个小孩子,哪里还有父亲的印象,更不用说烙印?竟然可以把这样的账算到了孩子的头上,真冤呀!再则,如果是我,一个笨笨傻傻的人,倒也罢了,可她是个人才,就这么浪费了吗?!

    她却对我说,“别生气,我已经想通了,早已走出了那个愤愤不平的感觉。”

    我与她在一起的两个学期,没有一分钟是空白的,她会精炼地把握时间,做事情不拖泥带水,也不枝不蔓,工作、学习、生活都有分寸,真是我的一个亦师亦友的导师。哪怕后来过了几十年,我也总是感恩上苍,让我有机会接近了一个天才级人物,虽然那个时期的社会没有用她,但她确实是个灵魂高雅,思想卓越,并有各方面才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