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渡辽,六月拔盖牟,十月班师,历时凡八阅月。唐军斩首四万余级,降其大将二、裨将及酋长三千五百人,虏男女七万口,获牛马各五万,高句丽举国震恐。然太宗每念及安市城下之阻、隆冬班师之憾,未尝不扼腕太息。
更有一事萦怀:随驾文武,自房玄龄、长孙无忌留辅太子监国,及李勣、李道宗、张亮等大将各立战功外,其馀郎官、幕僚、参军、司马之属,随军跋涉万里,冒矢石、涉冰河,或掌文书、或督粮运、或疗伤病,虽无斩将搴旗之显绩,亦备历艰辛、恪尽职守。太宗览簿,见其中多有"无军功"之注,怃然谓侍臣曰:"朕之东征,诸将效命,固宜论功。然随军群僚,或处帷幄、或行阵后,栉风沐雨,与士卒同甘苦,岂可令其默默无赏?昔汉高封功臣,萧何无汗马之劳而居首,以其守关中、给军食也。朕今行赏,当录其劳,不计其功。"
乃下特诏:凡贞观十九年从征高句丽而未获军功之文武官员,无论品阶高下,一律晋升勋官一级。唐制勋官凡十二转,自上柱国至武骑尉,各有品阶、田宅、俸禄之赐。此番普赐,受惠者达数百人,虽微末吏员亦得沾恩。诏书中更温言抚慰:"卿等涉海逾山,冒犯霜露,朕所亲见。功虽未著,劳岂可忘?"
此诏一出,三军感泣。时人谓太宗善将将,不独其神武天纵,更在此等体恤入微、恩逮于下。昔太宗论功,尝言"设官分职,惟在得人;论功行赏,贵当其劳"。辽东之赏,不以成败苛责、不以显晦异施,遂使朝野翕然,文武皆愿为太宗效死。此亦贞观朝凝聚力之根源,非偶然也。
三月初七,长安春深,灞柳如烟。
太宗车驾自辽东还,经定州、并州、蒲州,凡六十余日,终于抵达京城。去岁二月离京时,太宗年四十七,正当盛年;今岁还驾,须发间已添霜色,面有风尘之悴。侍臣窃见,无不心酸。
然太宗之还,非寻常班师。去年十月,以天寒草枯、粮运不继而诏班师,实太宗生平未竟之憾。入临渝关时,太宗驻马回首,望辽东方向,慨然叹曰:"魏征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既而流涕,左右皆泣。及过邺,太宗亲撰文祭魏征,复其碑表,赐其家粟帛。此一段公案,朝野传颂,以为太宗知过能改、不忘谏臣之盛德。
还京之日,太子李治率文武百僚迎于灞上。百姓塞道,自长安东门至大明宫,二十里间,老幼提携,焚香献酒,呼万岁者声震原野。太宗素服轻骑,不张华盖,与民共语,问收成、察疾苦,如布衣之交。有老妪献枣糕,太宗受而啖之,赐以锦帛。史载"百姓聚观,如见父母",此虽史臣溢美,亦可见贞观君臣相得、君民相通之气象。
入居大内,太宗即召房玄龄、长孙无忌等,询问去岁监国诸事。太子李治奏对称旨,太宗顾谓侍臣:"太子监国年余,庶政修举,朕无忧矣。"然太宗亦深知,太子仁懦,非雄略之主,故此后数年,于政务交接之际,尤加意历练。此三月初七之还,实为大唐朝政由"太宗独断"向"二圣分理"过渡之关健点。
六月十五日,大漠南缘,唐军二十万,分六路并进。
薛延陀之祸,太宗隐忍久矣。此部本铁勒别种,初臣于突厥,贞观初乘突厥衰乱而崛起,夷男可汗建牙郁督军山,拥兵二十万,东结高句丽,西连西突厥,为北疆第一强敌。太宗先以公主和亲羁縻,继以册封分化其部,然夷男父子狼子野心,和亲未几即叛,十九年末侵夏州,二十年初又扰边,反复无常,终触太宗之怒。
更兼此时高句丽新挫,东北暂安;而薛延陀内部,拔灼弑叔自立,残暴失众,回纥、拔野古、同罗诸部皆怀异志。太宗洞察其机,决意趁其内溃而雷霆击之,一劳永逸。
六路大军之部署,尽显太宗用兵之神:
江夏王李道宗为瀚海道安抚大使,出朔州,率精骑三万,直捣薛延陀西翼;
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为昆丘道行军总管,以突厥降众为前锋,出云中,攻其北;
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祁连道安抚使,率铁勒归附之众,出凉州,截其西遁之路;
代州都督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出营州,与营州都督张俭合势,攻其东;
兵部尚书李世勣为朔方道行军总管,总统诸军,节制各路;
又遣右领军将军执失思力率突厥劲骑,为奇兵,间道绝其粮道。
此六路之师,合计步骑二十余万,皆贞观年间百战精锐。更妙者,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执失思力皆突厥、铁勒降将,以夷攻夷,使薛延陀不能号召部众为"同族之援"。太宗于两仪殿亲饯诸将,赐御酒,授斧钺,谕之曰:"薛延陀负恩叛德,屡扰边氓。今六师并出,当如疾雷之不及掩耳。朕不图其金玉子女,惟欲北方安宁、百姓休息。诸将勉之!"
大军既发,薛延陀果然大震。拔灼方与回纥相攻,闻唐军六路来伐,仓皇北遁。其部众本非铁板一块,铁勒诸部见唐军势盛,皆观望不前,甚者倒戈相向。唐军所至,如沸汤泼雪,薛延陀诸部纷纷溃散。
七月二十一日,乌德鞬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