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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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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重逢(2 / 7)
“那你们要快点打完。”

    “好。”

    “拉钩。”

    “拉钩。”

    她伸出小指,和他的小指勾在一起。他的手指小小的,软软的,像一根刚长出来的豆芽。他用力勾着她的小指,指甲掐进她的肉里,有一点疼。她没松手。

    飞机颠了一下。她睁开眼。舷窗外的云层散开了,露出下面灰蒙蒙的大地。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许是河北,也许是河南,也许是湖北。从北往南,雪变成了雨。

    飞机降落武汉天河机场的时候,天正在下雨。春寒未消,早樱却已冲破寒意,悄然缀满枝头,将这座英雄之城晕染出一抹温柔的诗意。微风拂过,粉白、淡粉的樱花瓣如碎雪般轻盈飘落,铺成一条浪漫的花径,阳光透过枝桠,将花瓣映得晶莹剔透,似裹着一层薄纱,温柔又治愈。以一份早来的温柔,驱散了余寒,也为这座城市添上了最动人的春日底色,每一缕花香、每一片花瓣,都藏着武汉的温柔与希望。

    她盯着那些樱花看了很久。想起一句话——没有一个冬天不会过去,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不是岁月静好,而是有无数像他们一样的人,以爱为铠甲、以责为锋芒,替这世间挡住了风霜。

    她的手机震了。

    李明远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到了。”

    “我在驻地等你。”

    她没有回。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大巴车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很累。从哈尔滨到武汉,四个小时的飞行,加上前后的等待和转运,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她的腰在疼——化疗后遗症,久坐就会疼。她的腿在肿——肾小球肾炎的老毛病,一累就犯。她的心口有一点闷——不是心脏,是那种说不清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

    但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累。不是疼。是别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往外冒,热热的,涨涨的,从胸口往喉咙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因为快要见到他了。也许是因为这座城市。

    她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些。不能哭。她是队长,是副院长,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她不能哭。

    驻地酒店门口,李明远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没有穿白大褂,没有穿冲锋衣,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人。羽绒服是旧的,袖口磨得发亮,领口的拉链头掉了,换了一根回形针别着。他的头发更白了——不是那种一根一根的白,是成片成片的白,从鬓角往头顶蔓延,像冬天的雪从山脚往山顶爬。他的背更驼了,肩膀往前塌着,像是扛了什么东西扛了太久,忘了放下来。他的脸更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像两片被风吹皱的水面。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没人知道。

    大巴车停下来。车门打开。队员们一个一个往下走,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脸上带着疲惫和茫然。有人认出了他——“那不是哈医大的李主任吗?”“他怎么在这儿?”“他在等人吧。”

    王淑芬最后一个走下来。

    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武汉的冬天不像哈尔滨那么冷,但湿气重,那种冷是渗进骨头里的。她的鼻尖红红的,耳垂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原因。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刚哭过,又像刚笑过,或者两者都有。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周围的人在忙自己的事——搬行李,找队友,打电话报平安。没有人注意他们。或者说,有人注意到了,但没有打扰。那个自拍的男医生放下手机,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身去。那个哭过的女护士擦干眼泪,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下头。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不该被打扰。

    他走过去。

    走了五步。每一步都很慢。不是犹豫,是稳。像是一个人在冰面上走路,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他把保温杯递给她。

    “热的。红枣枸杞。”

    她接过来。保温杯是温的。不是烫的,是那种刚好能暖手又不至于握不住的温度。她拧开杯盖,热气冒出来,带着红枣和枸杞的甜味。那股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打湿了。她低头喝了一口。不是渴。是需要一个低头的理由。

    “你瘦了。”她说。声音有一点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你也瘦了。”他说。

    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旁边有人在看,有人在拍照。有人认出了他们——“那不是哈医大的李主任吗?”“那是牡丹江的王院长吧?”“他们好像是两口子。”

    她不管。

    她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抗拒,是意外。三十一年了,他们在公共场合最亲密的动作是那年机场,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亲完自己脸红到脖子根。

    “你不该来的。”他说。笑声停了。

    “你拦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