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安静。
顾言靠在后座,闭着眼。
耳后的监测贴片传来很轻的电流声。
那是苏海实验室终端的心跳同步反馈。
车停在香山别院甲字零一号警戒线外。
段家和霍家的外勤已经提前散进山道两侧盲区。
前方路障旁,陆彦戎穿着军装常服,大步走来,拉开车门。
顾言下车。
山风从领口钻进去,他抬手压了压西装。
陆彦戎走到车旁,递来一枚黑色终端,大小和普通手机差不多,边角磨得有些旧。
“军方备用链路。”
陆彦戎说,“山里信号不稳,你带着。真断了,我们这边还能看到最后位置。”
顾言接过来,放进内袋。
陆彦戎看了眼山道尽头的别院大门,声音压低。
“进去以后,按流程走。联系不上,我会申请核验入场。”
顾言点头。
“知道。”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往前走。
别院大门虚掩着。
顾言推开木门。
门轴磨出一声涩响。
院子铺着青石板,缝隙修得很齐。
几棵老槐树立在墙边。
院里很空,保镖、安检门和摄像头都没摆出来。
正堂两扇雕花木门敞开。
屋里亮着暖灯。
顾言跨进门槛。
热气扑面而来。
陈皮和茶香压住了山里的寒意。
紫檀长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藏青色对襟布衣,手里拿着竹制水舀,正在小红泥炉上取水。
沸水入壶。
白汽升起。
太微。
观星会主导庭首席。
新人类阶梯计划总架构人。
外界档案里早已半隐退的人,此刻坐在灯下,动作慢得像个寻常老人。
太微没抬头。
他用竹镊夹起茶杯,滚水洗过,放到顾言对面。
“苏海的雨前茶。坐。”
顾言拉开红木圆凳坐下。
他没碰茶杯,视线落在太微脸上。
“白景曜拿天瑞烂账试探我,主导庭约人见面,就靠一杯茶收场?”
太微放下水舀,端起茶杯吹了吹。
“白家是白家,主导庭是主导庭。”
他喝了一口茶。
“白家手伸得太细,脏了,被你抓住,是他们本事不够。”
太微看向顾言。
“你下午逼白景曜翻底单,做得利落。陆承岳签授权,也比我预想得快。”
他把茶杯放下。
“可你拿军方合规这套来压我,方向错了。”
顾言手指搭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你今晚让我来,是想看我会不会死在你的规则里?”
太微摇头。
“我想让你知道,这张桌子为什么摆在这里。”
他指了指门外的老槐树。
“五十年前,这里还是旧院子。上山是土路,雨天车轮陷进去,要十几个人推。”
太微语速不快。
“青鸾计划最早的六个人,就在东厢房办公。冬天烧煤炉,烟倒灌,咳出来的痰都是黑的。”
“那时经费少,设备也跟不上,进口仪器更别指望。我们拿报废零件拼脑电仪,拿手工焊的板子放大神经信号。”
顾言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
太微继续道:“你现在看到的白家、谢家、韩家,太讲究。手套戴久了,碰点脏事都嫌硌手。”
他停了一下。
“青鸾计划刚开始时,我们只是想救人。”
顾言淡淡道:“后来,你们把人按上实验台。”
太微没急着接话。
他伸手拨了拨炉火。
“七十年代末,我们发现第一例天然神经超频样本。”
“十二岁,男孩,西北矿区子弟。普通小学,没受过系统训练,却能在三分钟内心算六位数矩阵。”
太微手指停在茶杯边缘。
“他头疼,呕吐,短暂失明。当地医院说是癫痫,后来转到我们手里。”
“我们当时缺影像设备,只能靠脑电和行为测试判断。”
“他的大脑在加速,也在崩。”
顾言看着他。
太微道:“那时候规章太死,谁也不敢先下手。主管卡着批文,医院不敢越过会诊,家属还在等一个说法。我们把他留在观察室,接上脑电,记录心率,记录瞳孔反应。”
他端起茶杯,杯沿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他疼得撞墙,护士按不住。我们给不了方案,也不敢给药。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更稳妥的结论。”
屋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