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走近时,脸上还是那副温柔平静的表情,可沈清第一次从那种温柔里感觉到了冷。
"您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沈清张了张嘴。
她想问,想问为什么这里会有顾言,想问他们所谓的疗养院,为什么会记录一个远在苏海大学的年轻学者。
可话到嘴边,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会所包厢里的门,想起那一声咔哒,也想起自己当时也以为,只要她说"不",事情就会停止。
可不会。
在这些人制定的规则里,她的疑问没有意义。
护士弯腰捡起那几页纸,动作很轻。
"这不是您该看的内容。"
那句话说得很温和,却让沈清从头冷到脚。
从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医生来得更频繁,评估时间变长,药物剂量也开始调整。
他们仍旧告诉她,这是创伤治疗;告诉她,她需要忘掉痛苦;告诉她,过度依赖某个人,是创伤后常见的安全投射。
可沈清开始不信了。
她开始害怕白色走廊,害怕医生手里的记录板,害怕每一次治疗前,那些人看似随意地提起顾言。
"你和顾言关系很稳定?"
"你认为他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他是否排斥复杂人际关系?"
"如果让他去往更高水平的学术平台,你认为他会接受吗?"
沈清听得浑身发冷。
他们说话时没有恶意,甚至很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她觉得恐怖。
他们不是在关心顾言。
他们是在评估他。
评估他的性格,评估他的弱点,评估她对他的影响力。
现实里。
"脑电峰值持续上升。"
苏晓鱼声音绷紧,手指悬在中断键上方。
秦红叶已经侧移半步,把位置留给顾言。
直到某一天,她被推入更深处的治疗室。
那已经不是最初那间柔和明亮的心理咨询室。
灯光太白,墙壁太白,仪器的金属边缘泛着冷光。
沈清终于看见自己胸前贴上了一枚编号牌。
S-17。
她盯着那个编号,意识有一瞬间空白。
"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她。
有人把电极贴上她的太阳穴,有人固定住她的手腕。
约束带扣上的那一刻,沈清整个人猛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
"你们要做什么?"
护士依然温柔。
"沈女士,只是一次基础神经压力评估。"
"不会有痛苦。"
不会有痛苦。
后来沈清每一次想起这句话,都觉得讽刺。
因为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痛,而是你明明恐惧,却连恐惧都开始不属于自己。
透明药液缓慢推入静脉,世界像被水隔开,声音开始变远。
有人在她耳边交谈。
"B2低剂量反应开始。"
"目标对象:沈清。"
"创伤遮蔽。"
"亲密关系依赖重构。"
"服从性阈值测试。"
沈清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挣扎,可身体沉得像被灌进铅。
隔着一层玻璃,她似乎看见了白雪。
白雪站在那里,脸色很白。
那不是掌控者的神情,更像一个突然意识到事情超出预期的人。
她好像说了什么。
沈清听不清,只隐约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只是来治疗的……""剂量……""别弄坏她。"
可没有人真正停下。
至少,没有完全停下。
那一刻,沈清对白雪的感情彻底扭曲。
她恨白雪把她带到这里,恨白雪给了她希望,又把她送进另一个更深的房间。
可她也在白雪苍白的脸上,看见了一种同类才会有的恐惧。
白雪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白雪也是病人。
只是她比沈清更早被锁上链子。
药物继续推进,白光越来越刺眼,沈清的意识被按进更深处。
她听见有人翻动文件。
"受试者对目标顾言存在强依赖、强占有、强保护反应。"
"诱导方向……"
后面的声音忽远忽近,沈清听不全,只捕捉到几个词。
"重新进入……视野。"
"……商业资源成熟后……"
沈清在白光里剧烈发抖。
不。
不要。
不能让顾言被他们看见。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