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七秒温柔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章 你叫蔡思达(4 / 4)
,0.5mm,小蘑菇贴纸歪歪地朝左。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第三十七条:蔡思达的眼睛很好。他能在两千米之外看到我的舌尖。我的舌尖很小,粉红色。他说像一颗糖。我不是糖,我是他想象的甜。他把自己的甜放在我的舌尖上,尝了一下,觉得甜。甜的不是我,是他自己。他自己是甜的。他不知道自己甜。我知道。我尝过他的嘴唇。九月二十一日,他发烧的时候,我趁他睡着了亲了他。他的嘴唇是干的,起了皮,没有味道。但我觉得甜。因为我喜欢他。喜欢一个人,对方就是甜的。”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躺在床上,项链从衣领里滑出来,玻璃瓶落在她的锁骨上。她低头亲了一下玻璃瓶。嘴唇贴着玻璃,玻璃隔着花瓣。她亲的是桂花。也是他。手机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他今天下午在岔路口递牛角面包给她的那张照片。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弯着,虎牙露出来。她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脸,用手指在屏幕上摸了一下他的虎牙。屏幕是平的,他的虎牙是平的。但她摸到了。在她的心里,他的虎牙是尖的。她摸到了那个尖。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摸来摸去,摸到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是干的吗?今天下午他没有起皮,嘴唇是润的。她中午亲他的时候,嘴唇是软的。他的嘴唇比她的厚,比她的软,比她热。她的嘴唇比他薄,比他干,比他凉。薄的和厚的,干的和软的,凉的和热的碰在一起,就是温的。温的刚好。

    器材楼楼顶。蔡思达靠着栏杆站着。今天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发几乎遮住了眉毛。他没有拨开,因为他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左手拿着记号笔,右手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他今天下午在岔路口递牛角面包给她的那张照片——她拍的。他看着她举着手机对着他,笑了。她按下了快门。他拍到了他笑的那一瞬间。他的虎牙在照片里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到。但他看到了。因为那是他的虎牙。他的虎牙在左边,他的笑纹在左边。

    他低下头,在栏杆上写道:“2019年9月26日。她今天拍了我两张照片。一张是她的窗户,一张是我。她的窗户那张是用我的视角拍的。她站在器材楼楼顶,拍她自己的窗户。她想看我在看什么。我在看她的窗户。她的窗户里有她的台灯、她的笔记本、她的手。她在写我的名字。她的笔是透明的,0.5mm,小蘑菇贴纸歪歪地朝左。那是我贴的。贴歪了。她没揭掉重贴。她喜欢歪的。歪的就是她。她就是我的。”

    他写完这行字,把记号笔放进口袋,转身走向楼梯。四十八级台阶,他走了四十八步。每一步左脚都会顿一下。不是脚踝疼,是他把这段路当成了朝圣的路。朝圣的人每走一步都要跪下来磕头。他每走一步都在想她。想她今天穿了深蓝色,和他一样。想她今天写了他的名字,“蔡”字的最后一笔很用力,纸的背面有一个凸起。想她今天在器材楼楼顶的栏杆上写“他一直在。他在所有我能去到的地方等我”。想她今天在岔路口吃牛角面包,嘴角沾了杏仁片碎屑,他用拇指帮她擦掉了。她的皮肤很软,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他的拇指粗粝,像砂纸。砂纸磨鸡蛋,鸡蛋不会碎。因为他的手在抖。他怕用力了会弄疼她。他轻轻地擦。轻轻地。

    他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仰头看着她的窗户。窗帘拉着,台灯关了,手机的光还亮着。她在看他。不是用眼睛看他,是用心。他的心在回应她。两个人隔着一栋楼的距离,用心对话。说的话很简单——“我在。”“我也在。”“明天见。”“明天见。”

    他转身走回男生宿舍。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粉笔。白色。他在今天早上画的那朵小花的旁边又画了一朵。新的小花比旧的小花大一点,花瓣还是六瓣,花蕊是一个心形。他在心里面写了一个字——“达”。很小,缩在心形的正中间。他的达。他的达。他的。他画在这里了。她明天早上会看到。她会蹲下来摸一下。她的指尖会碰到他的名字。他写的。他写的时候在想她。她摸的时候也在想他。两个人想同一件事——“他的名字在我的手心里。她的名字在我的手心里。两个人握紧拳头,把对方的名字攥在手心里。手心里出汗了,名字湿了,墨迹洇开了,看不清了。但手心里的温度还在。对方的名字被温度记住了。不需要看,不需要记。温度就是名字。她的名字是三十六度五。他的也是。”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