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七秒温柔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七章 另一种备忘录(3 / 4)
真的很好看。”“你喜欢?”“喜欢。”“那我以后都露出来。”“不用。你今天没梳头发,没涂发胶。你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毛。但你的眼睛露出来了。你的眼睛也很好看。不是‘剑眉’的那种好看,是另一种。你的眼睛会说话。你刚才说——‘你来了。我等了很久。’你的眼睛说的。我听到了。”

    蔡思达看着她。他的眼睛确实在说话。说的是——“你听到了。你终于听到了。我说了三百七十八天。你终于听到了。”

    “邱莹莹。”“嗯。”“你刚才说我的眼睛会说话。你的眼睛也会。你的眼睛在说——‘我记得你。不是笔记本记得,是我记得。我记住了你的眉毛。我记住了你的护腕。我记住了你画的每一朵小花。我记住了你站在岔路口等我的样子。我记住了你。’”邱莹莹哭了。她没有出声,只是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浅紫色的卫衣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湿痕。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他在替她的眼睛说话。她的眼睛不会说,他替她说了。他说得比她好。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想说的。她说不出来。他说出来了。他懂她。他懂她的眼睛,懂她的沉默,懂她的眼泪,懂她每天早上醒来重新认识他却不敢问他“你还会不会像昨天一样喜欢我”。他懂。他一直懂。

    四

    下午。英语课。二号楼303。邱莹莹坐在老位置上,林恬恬坐在她旁边。老师在讲定语从句,邱莹莹在笔记本上写定语从句的笔记——“which指物,who指人,whose表示所属”。她写得很认真,因为她知道如果不认真写,下课之后她就会忘记which和who的区别。她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林恬恬从旁边伸过来一张纸条。橙色的,折成一个很小的三角形。

    邱莹莹打开来看——“莹莹,你和蔡学长最近怎么样?”她想了想,在纸条下面写道:“很好。他每天送姜茶,画箭头,写便利贴。我每天喝姜茶,走箭头,收便利贴。他很好。我也很好。我们都很好。”林恬恬看了她的回复,沉默了片刻,然后在纸条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爱心里面写了一行小字:“你们要一直好下去。一直。好到毕业,好到工作,好到结婚,好到生小孩,好到老了还能一起喝姜茶。你喝他煮的,他喝你煮的。你们互相煮。煮一辈子。”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她忍住了。她在那颗爱心的下面写了一行字:“好。我们互相煮。煮一辈子。”

    下课之后,邱莹莹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桂花很香,梧桐大道的落叶在风里翻滚。蔡思达站在教学楼门口。他没有靠着墙壁,没有低头看手机,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教学楼的大门。她在门里面,他在门外面。她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看到了。他的眼睛亮了。

    “你等了多久?”“没多久。”“没多久是多久?”“从你上课开始。”“两节课。一个半小时。你站了一个半小时?”“没有。坐着。门口的石凳。你下课的时候我站起来。你出来的时候我站在这里。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在笑。你笑的时候梨涡很深。我看到你的梨涡,觉得这个一个半小时不长。很短。眨一下眼就过去了。你每天在我面前经过的时候,我眨一下眼。你不见了。我再眨眼,你又出现了。你出现了三百七十八次。我眨了三百七十八次眼。时间过得很快。快到我还没有准备好,你已经在我面前了。”

    邱莹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她的手很小,他的很大。她的手凉,他的手热。凉的和热的碰在一起就变成了温的。温的刚好。温的是他们一起的温度。“蔡思达。”“嗯。”“你明天早上还来送姜茶吗?”“来。”“几点?”“六点二十。”“你会写便利贴吗?”“会。”“写什么?”“写‘今天也是你在我生命里的又一天’。”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在我生命里的又一天——你在我生命里很多天。从去年九月二日开始,你就在我的生命里了。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但你在我生命里。你活在我的生命里,像桂花活在我的笔记本里。你干枯了,颜色变了,花瓣卷了,香味淡了。你还在。我每次翻开笔记本,你都在。你在我生命里的每一天,都是你在我生命里的又一天。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天都是第一次。我每天都重新认识你。我每天都重新喜欢上你。我每天都在重新开始的起点上等你。你来了。你说——‘今天也是你在我生命里的又一天。’我听到了。我记住了。不是用大脑记住的,是用生命记住的。你在我生命里。你在,我的生命就是活的。你不在,我的生命就是——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没有字,没有箭头,没有桂花。什么都没有。”

    蔡思达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彩色的,五寸,边缘有白色的边框。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色外套,抱着笔记本,站在梧桐树下,卷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头顶的呆毛倔强地翘着。她笑得很开心,梨涡深深,眼睛弯成月牙形。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瓷器一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