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花蕊大,有的花蕊小,有的画在箭头的左边,有的画在箭头的右边。他画了很多朵。从宿舍到食堂,每一个路口都有一朵。她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朵。粉笔灰沾在她的指尖上,白色的,细得像面粉。她把那朵花拍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封面上已经有很多白色的指印了,新旧的叠在一起,像一幅用指纹画成的画。
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两碗番茄鸡蛋面。蔡思达坐在对面。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马甲。左手腕上戴着一个新的护腕——不是旧的,不是新的那一个,是另一个新的。墨绿色的。边缘没有齿痕,因为他还没有开始咬。他会开始咬的。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或者后天。他咬护腕的时候说明他在想她。他在想她的时候牙齿会用力,用力就会留下痕迹。痕迹越来越多,多到护腕松了,他才会换。旧的护腕在她手里。她放在枕头下面,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摸一下。齿痕还在。他的牙齿印。她摸到的时候觉得他在亲她的手指。
“你换护腕了。”邱莹莹坐下来。“嗯。墨绿色的。”“为什么换这个颜色?”“因为你今天穿紫色。紫色配墨绿色。你学的。你说“颜色对记忆有帮助”。你学我的。你用荧光笔标笔记。我用护腕配你的衣服。”
邱莹莹低下头,开始吃面。她吃了一口,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看她。面没有吃。
“你看着我我怎么吃?”“你吃你的。我看我的。”“你不吃面,面会凉。”“面凉了可以再热。你不看我会凉。”
邱莹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会凉。他不是说面,他是说他。她看他,他就不凉。她不看他,他就凉。从里到外地凉。心脏先凉,然后血液凉,然后四肢凉,然后整个人凉透了。她看他一眼,他就暖了。不需要拥抱,不需要牵手,不需要说话。只要她看他一眼。他是她的向日葵。她是他的太阳。太阳看一眼向日葵,向日葵就暖了。不是太阳的光暖的,是向日葵自己的心暖的。因为太阳在看它。被喜欢的人看着,谁都会暖。
“蔡思达。”“嗯。”“我在看你。一直在看。从九月一日看到现在。我每天看你很多眼。多到我数不清。多到我的笔记本写不下。多到你的护腕换了一个又一个。你暖了吗?”“暖了。”“那吃面。”“好。”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同时喝了一口汤。同时夹了一筷子面。同时吸溜进去。同时嚼。同时咽。节奏一模一样。像两个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那根线叫“喜欢”。喜欢一个人,就会和他同步。不是刻意的同步,是身体自动同步。心同步了,身体就同步了。心在说“我喜欢你”,身体在说“我也是”。心说了一整年,身体也回应了一整年。她每一次喝汤的时候,他也在喝。她每一次咽下去的时候,他也在咽。她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三
上午。现代文学课。阶梯教室101。教授今天讲的是曹禺的《雷雨》,他在黑板上写下“雷雨”两个字,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尖锐的声响。“《雷雨》讲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一个家庭,两代人,三十年的恩怨,在一个雷雨之夜全部爆发。曹禺写这个剧本的时候只有二十三岁。二十三岁,他写出了中国话剧史上最伟大的作品之一。”
教授说到这里停下来,从讲台上拿起一本很旧的书,翻开第一页,念了一段。“‘我不知道怎样来表白我自己,我素来有些忧郁而暗涩;纵然在人前我有时也显露着爽朗,但内心深处却常感到孤寂。我像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伫立在悬崖边上,四周是黑暗,前面是深谷,我害怕,我发抖,但我不能后退,因为后面也是黑暗。我只有向前。向前是深谷,向后是黑暗。我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教授合上书,看着教室里的学生。“这是曹禺在《雷雨》序言里写的一段话。他说他像‘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伫立在悬崖边上’。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感觉?站在某个地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四周都是黑暗,前面是深谷,后面也是黑暗。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该不该信自己。”邱莹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道:“我有过这种感觉。每天早上醒来。四周都是黑暗。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在哪里,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我像站在悬崖边上。前面是深谷,后面是黑暗。我害怕。我发抖。我不能后退,因为后面也是黑暗。我只能向前。向前是深谷,摔下去会死。但我不怕。因为深谷里有人在等我。他叫蔡思达。他在谷底铺了一层桂花。金黄色的,厚厚的,软软的。我跳下去不会死。我会落在他怀里。他会接住我。他接了我三百七十八次。他每次都能接住。因为他在谷底等了我三百七十八天。他不会累。他只会说——‘你来了。我在。’”
下课之后,邱莹莹走出教学楼。蔡思达站在门口,靠着墙壁。他今天没有梳头发,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毛。但她的笔记本里有他眉毛的记录——“剑眉,眉尾微微上扬,像翅膀。”她记得。不是大脑记得,是笔记本记得。笔记本记得,她就记得。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眉毛露出来了。她看着他的眉毛,看了两秒。“你的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