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叫我”“你一个人爬楼梯脚不酸吗”“风这么大你穿这么少会感冒”。他没有。他只回了四个字。
“我看到了。”
邱莹莹看着这四个字,愣了五秒。“你看到了?你在哪里?”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操场上没有人,篮球场上没有人,梧桐大道上没有人,对面的宿舍楼——六号楼,四楼,左边第三个窗户。窗帘拉开了。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隔着两千米的距离,隔着操场、隔着篮球场、隔着梧桐树,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笑。因为他的左眼会眯起来,比右眼多一点点。
她举起手,朝他挥了挥。他也举起手,朝她挥了挥。两个人站在两栋楼的最高处,隔着一个操场的距离,对着彼此挥手。像两个迷路的小孩在荒岛上看到了对方的篝火。
邱莹莹低下头,在栏杆上又写了一行字:“2019年9月23日。他在他的窗户里看着我。我在器材楼楼顶看着他。两千米。不远。挥手就能看到。”
四
傍晚。邱莹莹从器材楼下来,走到梧桐大道的时候,看到蔡思达站在岔路口。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原味的,不加珍珠。奶茶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粉色的,上面写着:“今天走了很多路。从教学楼到器材楼,从器材楼到岔路口。你的腿酸了吧?喝点甜的。补充糖分。——蔡思达”
邱莹莹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原味的,不加珍珠。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糖度刚好,不浓不淡。一切都刚好。像他。一切都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从器材楼下来了?”“我一直在看你。”“你在你的窗户里看我?”“嗯。”“你看了多久?”“你上去我就在看了。你爬楼梯的时候我看不到你。你在楼顶的时候我看到了。你靠在栏杆上,风吹你的头发。你从口袋里拿出粉笔,在栏杆上写字。你写了好久。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写。你写了两行。第一行写了日期和你的名字。第二行写了我。你写‘他在我的笔记本里。在我的手心里。在我的项链里。在我的心跳里。他在任何地方。’”
邱莹莹的脸红了。“你——你看到了?”“嗯。看得很清楚。你写字的时候会伸舌头舔嘴唇。你写‘心跳’的时候笔顿了一下。你在想我的心跳是什么声音。咚咚咚的。很快。每次看到你的时候都很快。刚才在窗户里看到你靠在栏杆上写我的名字的时候,我的心跳——大概一百二十下每分钟。比跑步的时候还快。”
邱莹莹低下头,把脸埋进奶茶杯里。奶茶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湿润的,温暖的,像一个人的呼吸。
“蔡思达。”“嗯。”“你以后不要在我的窗户里看我了。你下来。到岔路口等我。我爬完四十八级台阶,从器材楼下来,走到岔路口。你在这里等我。我一拐弯就看到你。我看到你的时候会笑。我笑起来有梨涡。梨涡很深。你看到我的梨涡,你也会笑。你笑起来有虎牙。我们同时笑。笑的时候不说话。笑就是说话。笑在说——‘你来了’‘我来了’‘我们都在’。”
蔡思达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头顶的呆毛。呆毛弹了一下。“好。以后在岔路口等你。”
两个人站在岔路口,手里捧着同一杯奶茶。你喝一口,我喝一口。你喝的时候我看你,我喝的时候你看我。奶茶喝完了,杯壁上还留着两个人的唇印。她的唇印小一些,他的大一些。两个唇印在杯壁上并排站着,像两个人并排站在岔路口。
“蔡思达。”“嗯。”“你明天早上还来送姜茶吗?”“来。”“几点?”“六点二十。”“你会写便利贴吗?”“会。”“写什么?”“写‘今天也是我喜欢你的一天’。”“我喜欢你的一天——你的一天都是我的?”“嗯。一天都是你的。从早上六点二十到晚上你说晚安。中间的时间全是你的。你上课的时候我在想你。你吃饭的时候我在想你。你写笔记本的时候我在看你。你睡觉的时候我在数你的呼吸。你的呼吸很慢。一分钟大概十二次。你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慢。你醒着的时候呼吸是快的。因为我总在你旁边。我在你旁边,你的心跳会快。你上次说‘你在旁边,我的心跳会快’。你说的时候耳朵红了。”
邱莹莹的耳朵又红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他的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阳光的味道、汗水的味道、她的味道。“蔡思达,你不要把我的事情都记下来。你记了那么多,你的笔记本会写不下的。”“我的笔记本写不下了。我换了一本新的。深蓝色的。和你送我的大伞一个颜色。第一页写的是——‘邱莹莹,从今天起,你住在这本笔记本里。你不会走了。因为你走了我会去找你。找到你,把你写回来。’”邱莹莹哭了。她趴在他的肩窝里哭了很久。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说“你住在这本笔记本里。你不会走了。”他不会让她走。他找到她,把她写回来。她消失一次,他写一次。消失一百次,他写一百次。她的名字会在他的笔记本上出现很多次。多到纸被磨破,墨水渗透到下一页,再下一页,再下一页。他的名字也会在她的笔记本上出现很多次。多到纸被磨破,墨水渗透到下一页,再下一页,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