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七秒温柔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八章 秋天的形状(5 / 8)
到岔路口的时候,邱莹莹停下来,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粉笔箭头。今天早上画的,傍晚的时候还在。箭头旁边她写的那行小字——“莹莹,图书馆往这边走”——也还在。白色的粉笔字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莹莹。”蔡思达叫她。

    “嗯?”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早上画了多少个箭头?”

    邱莹莹想了想。“不知道。我没数。”

    “四十三个。”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数了?”

    “我数了。从你宿舍到图书馆,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可能让你犹豫的地方。你画了四十三个箭头,写了十二句‘莹莹,这边’,写了三句‘你今天穿的黄色卫衣很好看’。”蔡思达的声音很轻,“你画了四十分钟。你蹲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你的手沾满了粉笔灰。你把粉笔灰拍在笔记本的封面上。你的笔记本封面现在全是白色的手印。”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笔记本。封面上的白色指印在灯光下很明显,一个叠一个,密密麻麻的,像一幅抽象画。

    “你看到了?”她问。

    “我看到了。”蔡思达看着她,“我从图书馆的窗户往下看的。你蹲在岔路口写‘莹莹,这边’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写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你写的那行字。你看了大概三秒,然后笑了。你笑的时候梨涡很深。”

    邱莹莹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本全是白色指印的笔记本,看着蔡思达。路灯的光落在他的头顶,把他的深棕色头发照成了金色。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不是深褐色的,而是琥珀色的,透明的,里面有她的倒影。

    “蔡思达。”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一直在看。”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去年9月2日。在医院走廊。你在念‘今天是星期三’。你念了很多遍,然后翻开笔记本写下来,写完合上笔记本笑了。那个笑容——”蔡思达停了停,声音放得更轻了,“那个笑容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值得一直看的。”

    邱莹莹的鼻子酸了。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在晃。不是泪光,是路灯的光、夕阳的光、从她心里面透出来的某种柔软的光。

    “那你继续看。”她说。

    “好。”

    “我会继续画箭头。”

    “好。”

    “我会写够一百篇文章。”

    “我帮你出书。”

    “我会努力记住你。”

    “你不用努力。”蔡思达说,“你不用努力。你只要在这里就行了。你在这里,我就会看到。我看到了,就够了。”

    邱莹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杖。不是握他的手,是握他的手杖。黑色的折叠手杖,金属的杆子,握上去是凉的。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面——他的手握住手杖的把手,她的手握住他的手。

    “蔡思达。”

    “嗯。”

    “你的手杖也是凉的。以后天冷了,你拄着它,手会冷。我给你织一个手杖套。毛线的,套在把手上,这样你的手就不会冷了。”

    蔡思达低头看着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圆圆的。她的手背上有几个小小的粉笔灰印子,白色的,像散布在夜空里的星星。

    “你会织东西?”他问。

    “不会。我可以学。”

    “跟谁学?”

    “跟我妈。我妈什么都会织。毛衣、围巾、手套、帽子。她说手杖套是最简单的,比围巾还简单,因为不需要收针,一直往上织就行,织到一个筒,套上去,缝一下就好了。”

    蔡思达听着她描述手杖套的织法,嘴角弯了弯。“你妈妈知道我吗?”

    邱莹莹想了想。“大概知道。我的笔记本里有你的名字。她每天都会看我的笔记本。她应该看到了‘蔡思达’这三个字。但她没有问过我。她等我主动跟她说。”

    “你会跟她说吗?”

    “会。等我写完一百篇文章的时候,我把书给她看。书名就叫《秋天的形状》。封面是那个站在梧桐树下、头发被风吹乱的女孩。”邱莹莹笑了笑,“她会知道那个女孩是我。她也會知道,拍那张照片的人是你。”

    蔡思达握住手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他的指节泛白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忍。忍一些他不太会表达的东西。

    “走吧,”邱莹莹松开他的手,往前走,“天快黑了。”

    两个人继续沿着梧桐大道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远处看像一串橘黄色的珠子,串联起整条路。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移动,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邱莹莹停下来,转身面对蔡思达。

    “到了。”

    “嗯,到了。”

    “你回去的时候走慢一点。你的脚踝还是六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