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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秒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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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秋天的形状(2 / 8)
们都有伞。你的肩膀不会湿,我的肩膀也不会湿。”

    蔡思达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虎牙露出来了。“你早上喝姜茶了吗?”他问。“喝了。你什么时候送来的?”“六点多。”“你的脚——”“六分。你说过六分可以走路的。”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你拄着手杖走那么远的路对脚踝还是有压力,但看到他眼睛里那种“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情我很开心”的光,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下一行字:“9月8日。上午。图书馆四楼。蔡思达给我送了姜茶。他早上六点多就起了,拄着手杖,从男生宿舍走到女生宿舍。他说他的脚踝疼是六分,六分可以走路。我不确定六分是不是真的可以走路。但他很开心。他开心就好。”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到蔡思达面前。蔡思达低头看了一遍,拿起自己的笔,在她写的那行字下面写道:“九分的时候不可以走路,八分的时候不可以走路,七分的时候不可以走路。六分的时候可以。因为六分的时候我可以忍。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忍得住。忍得住就够了。”

    邱莹莹看到“忍得住就够了”这六个字,鼻子一酸。她把笔记本转回来,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忍得住就够了”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在线的下面写了一行小字:“蔡思达很能忍。他会把疼藏在‘忍得住’里面,把‘忍得住’藏在‘没关系’里面,把‘没关系’藏在一个微笑里面。他笑的时候你觉得他一切都好。但其实不是一切都好。只是他在忍。”

    她写完这行小字,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看他。蔡思达在看他的专业书,好像没有注意到她在写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大概三秒。然后他继续翻。

    二

    下午,写作课。文科楼201教室。顾城远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亚麻衬衫,戴着银框眼镜,靠在讲台上,像一个从某本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他今天没有直接开始讲课,而是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形状”。

    “今天的题目是‘形状’。”顾城远转过身来,看着教室里的学生,“你们可以写任何东西的形状。一片叶子的形状,一朵云的形状,一个人的形状,一段记忆的形状。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觉得它有一个形状。”

    “十五分钟。开始。”

    邱莹莹看着“形状”两个字,想了很久。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不对,她不是在笔记本上写,她是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她要交作业的。

    “秋天的形状。”

    她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的不是秋天的景象——不是落叶、不是桂花、不是凉爽的风。她脑子里浮现出的是一个人。

    “秋天是有形状的。不是枫叶的形状,不是稻穗的形状,不是南飞的大雁排成人字形的形状。秋天的形状,是一个男生的侧脸。

    他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看书。秋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左脸上。他的睫毛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鼻梁在右脸上投下一小片三角形的阴影。两种阴影在他的脸上交叠、错落、拼接,像一幅没有人能画出来的画。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开心,是在思考。他在想什么呢?我不知道。我猜他在想一个很难的问题,或者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不管是难的还是简单的,他皱眉的样子都很好看。

    他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窗外。窗外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刚开始变黄,绿色的叶缘镶了一圈金色的边。他看着那棵树的时候,眉头会松开。像一阵风吹过湖面,吹散了所有的褶皱。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是说——我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我的记忆每隔七秒就会清零一次,所以我记不住任何新的人、新的事、新的名字。但我的笔记本告诉我,他叫蔡思达。

    我的笔记本也告诉我,我喜欢他。

    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当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侧脸、秋天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变快。快到我能在耳朵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扇门。

    他在敲我的门。

    我听到了。

    这就是秋天的形状。不是枫叶,不是稻穗,不是大雁。是他。他的睫毛。他的鼻梁。他皱起的眉头。他松开眉头时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他坐在阳光里的样子。

    那就是秋天。”

    邱莹莹写完之后,把纸对折了一下,放在桌角。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篇好的作业。她不知道顾城远会不会觉得她跑题了——题目是“形状”,她写的是一个人。但她觉得没有跑题。因为那个人对她来说,就是秋天。

    十五分钟后,顾城远说:“有没有人愿意分享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举手了。不是邱莹莹。是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文静。她念了一篇关于“落叶的形状”的文章,文笔很美,用了很多华丽的词藻,有“翩跹”“旖旎”“婆娑”之类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