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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秒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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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空白的二十四小时(2 / 8)
早地知道了——这个人对我有多重要。”

    她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下床洗漱。今天上午有现代文学课,在阶梯教室101,八点开始。她没有忘记这件事,因为她把课表抄在了笔记本第一页,每天早上都会看一遍。

    洗漱的时候她在走廊里遇到了林恬恬。林恬恬正在刷牙,满嘴泡沫,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含混不清地说:“莹莹!你昨晚那么早睡,看到蔡学长发的消息了吗?”

    邱莹莹摇了摇头:“我手机静音了。”

    “他发了好多!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手机一直在亮,点进去一看,好家伙,几十条。”

    “你看了?”

    “看了几眼。不是我想看的,是手机自己亮的。”林恬恬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莹莹,他对你是真的。不是那种‘我想追你’的真,是那种‘我想对你好’的真。”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低头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冲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她看着水流发呆。水是透明的,抓不住的,流走了就没有了。但她的手里还有水的感觉——凉凉的、湿湿的、真实存在过的。记忆会消失,但感觉不会。感觉会被藏在某个地方,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它会自己跑出来。

    二

    现代文学课。阶梯教室101。邱莹莹坐在中间偏左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她已经“坐”了很多次了——不是她记得,而是她的笔记本告诉她“你每次都坐这里”。既然每次都坐这里,那这里就是她的位置。一个人总得有一个固定的位置,哪怕她不记得为什么固定。

    教授还是那个头发花白、戴黑框眼镜、穿深蓝色夹克的老头。他今天讲的是郁达夫。

    “郁达夫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敢写’的作家。他敢写什么?他敢写自己的弱、自己的病、自己的不快乐。在郁达夫之前,中国的文人讲究‘含蓄’,讲究‘哀而不伤’,讲究‘乐而不淫’。但郁达夫不管这些。他在《沉沦》里直接写一个留学生的苦闷、孤独、性压抑。他把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摊出来给读者看。你们觉得,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教授说到这里,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邱莹莹的方向。邱莹莹正在记笔记——“郁达夫,《沉沦》,敢写自己的弱、病、不快乐。”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郁达夫要写这些东西?他写自己的弱,不怕被人笑话吗?他写自己的病,不怕被人歧视吗?他写自己的不快乐,不怕被人说矫情吗?”教授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回荡,“他怕。但他更怕的是——没有人知道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他写,不是为了被人喜欢。他写,是为了被人看见。真实的、完整的、有弱点的、不完美的自己被看见。哪怕被看见了之后被人讨厌,也比不被看见要好。”

    邱莹莹的笔停了。被人看见。她想被谁看见?她没有想这个问题。但她的脑子里自动浮现了一个画面——有人坐在凌晨的台灯下,一条一条地给她发消息,告诉她脚踝很疼,告诉她梦到她了,告诉她“今天是你忘记我的又一天,也是我喜欢你的又一天”。那个人被她看见了吗?他把自己摊开了给她看,像郁达夫一样,不怕被笑话,不怕被嫌弃,不怕她说“你好烦”。他只怕——她看不到。

    邱莹莹低下头,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很小的字:“蔡思达,我看到你了。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看到了。你说脚踝很疼,我看到了。你说你梦到我了,我看到了。你说你喜欢我,我看到了。每一条。每一个字。”

    下课铃响了。邱莹莹收拾好东西,跟林恬恬说了一句“恬恬你先走,我有点事”,然后一个人走出了教室。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翻开笔记本,找到蔡思达的课表——她之前抄下来的,但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抄的了。体育教育专业,大三。今天上午第二节,在体育馆。他脚踝受伤了,不能训练。但他会去哪里?

    她沿着梧桐大道走。走过那棵贴着便利贴的梧桐树——便利贴还在,她昨天贴的,今天早上又加固了一下边角。走过那块写着“莹莹,看到这块石头就说明你走对了”的石凳。走过那个岔路口,地面上的粉笔箭头还很清晰。她走到了男生宿舍楼下。她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四楼那扇窗户。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拿出手机,给蔡思达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楼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电话就打过来了。蔡思达的声音带着一种急促的、不太真实的喘息,像是一路跑过来的,但他脚踝受伤了不可能跑。“你站在别动,我下来。”

    “你别下来,你脚上有伤。”

    “已经下来了。”

    邱莹莹听到手机里传来鞋子摩擦楼梯的声音,一阶一阶的,不快,但很坚定。大概过了一分钟,蔡思达从宿舍楼门口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左手戴着那个深蓝色的护腕,右手拄着一根黑色的折叠手杖。他的左脚踝缠着绷带,套在一只比右脚大一号的拖鞋里。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