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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秒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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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七秒的约定(3 / 9)


    而是因为——他怎么知道她今天走路比昨天快?他怎么知道她想早点见到谁?他是不是一直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

    她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又看到了一张便利贴,白色的,贴在门把手上:

    “莹莹,阶梯教室101在一楼左手边第二间。你之前坐的中间偏左第三排靠窗,恬恬已经帮你占了。直接进去就好。——蔡”

    邱莹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这张便利贴,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推门进去了。

    阶梯教室101。中间偏左,第三排,靠窗。

    林恬恬已经坐在那里了,看到邱莹莹进来,朝她挥手:“这边这边!”

    邱莹莹走过去,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

    “你怎么脸这么红?”林恬恬凑过来看她,“外面很热吗?”

    “不热。”邱莹莹说。

    “那你脸红什么?”

    “……没脸红。”

    “你照照镜子,”林恬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递给她,“你看看你自己。”

    邱莹莹看了一眼屏幕——里面的自己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杏眼水汪汪的,梨涡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她把手机推回去,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假装在复习昨天的笔记。

    但她的眼睛根本没有在看笔记本上的字。

    她在想一个人。

    一个她今天早上从笔记本里“认识”的人。

    一个她完全不记得、但身体好像在期待见到的人。

    八点整,现代文学课的教授准时走进了教室。还是那个头发花白、戴黑框眼镜、穿深蓝色夹克的老头。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整个教室,嘴唇抿成一条线。

    “今天我们讲鲁迅的《阿Q正传》。”

    他在黑板上写下“阿Q正传”四个字,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上节课我们讲了《狂人日记》,讲了‘清醒之后的无能为力’。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一个相反的主题——‘不自知的悲哀’。”

    邱莹莹集中注意力,开始记笔记。

    “阿Q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他有一套完整的自我欺骗系统——‘精神胜利法’。被人打了,他想‘这是儿子打老子’;被人羞辱了,他想‘我总算被儿子打了’;被人欺负了,他想‘我是第一个能自轻自贱的人’。”

    教授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们。

    “你们可能会觉得阿Q很可笑。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阿Q的可笑不在于他的愚蠢,而在于——他的愚蠢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他活在一个不把‘人’当‘人’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清醒是痛苦的,麻木才是生存之道。他选择遗忘,不是因为他不记得,而是因为他不敢记得。”

    邱莹莹的笔停了。

    遗忘。

    不敢记得。

    她盯着笔记本上这两个词,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不是不敢记得。她是真的记不住。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处境,但她忽然理解了阿Q——不,不是理解,是共情。活在一个记不住的世界里,你也会发明一套自己的生存方式。

    她的生存方式就是那本笔记本。

    阿Q的生存方式是“精神胜利法”。

    方式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在和自己的大脑谈判。

    教授继续说:“鲁迅写阿Q,不是为了让你们嘲笑他。他是为了让你们看到,一个人如果丧失了记忆的能力、丧失了自我认知的能力、丧失了判断是非的能力,他会变成什么样子。阿Q不是一个个例。鲁迅在阿Q身上看到了整个民族的影子。”

    邱莹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我不想变成阿Q。我不想用遗忘来保护自己。我想记得。哪怕记得会让我痛苦。”

    她写完之后,又在这行字的下面加了一行:

    “蔡思达。我想记得蔡思达。”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东西写在一起。鲁迅和蔡思达,阿Q和笔记本,八竿子打不着。但它们在她的脑子里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起来了。

    那根线叫什么,她说不上来。

    大概叫“不想再忘了”。

    下课铃响了。

    邱莹莹收拾好东西,和林恬恬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她抱着笔记本,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

    她在找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然后她看到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一个人靠着墙壁站着,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袖口卷到小臂,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裤子是黑色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篮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