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你以后可以常来。我每天都在这里训练。”
邱莹莹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跑到场边拿起笔记本,翻到空白页,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蔡思达教我投篮。我投进了两个。他说我很有天赋。虽然我觉得他是在安慰我,但我很开心。”
她写完之后,抱着笔记本,又跑回球场。
“我记下来了。”她对他晃了晃笔记本。
“记了什么?”
“记了你教我投篮。”她说,然后歪了歪头,“虽然我明天大概就不记得了,但笔记本会帮我记住。所以明天我看到这一页的时候,就会知道——哦,原来有一个人教过我投篮,那个人叫蔡思达。”
她看着他,杏眼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
“所以就算我不记得你,笔记本也会记得你。”
蔡思达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那你要好好保管那个笔记本。”
“当然啦,”邱莹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我说过的,它很重要。”
“嗯。”蔡思达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球场,“我再练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吧,太阳要下山了。”
“好,那我们先走了。学长再见!”
“再见。”
邱莹莹和林恬恬手拉手走出了篮球场。
走了大概五十米的时候,邱莹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蔡思达站在罚球线上,正在投篮。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球场边缘,几乎要碰到她的脚。
她看着那条长长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她好像认识这个人很久了。
不是“昨天认识”的那种认识,而是更深层的、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像一棵树的根一样盘根错节的认识。
但她不记得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
她只知道,她的笔记本上,“蔡思达”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比任何一个名字都要高。
她转回头,继续走。
“莹莹,”林恬恬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那个蔡思达学长,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你的那种意思啊。”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会吧。我们才认识两天。”
“但你记不住啊,”林恬恬说,“你记不住,不代表人家只认识你两天。也许他认识你很久了呢?”
邱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是说——”林恬恬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很久了?只是你不记得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书脊处的胶水开裂后又被人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缠了好几圈。封面上那只小蘑菇贴纸褪了色,但还在笑眯眯的。
她翻开笔记本,翻到“蔡思达”出现的第一页。
那一页的日期是——她看了看,是8月15日。
8月15日。那是开学前半个月。
那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
“今天有人在我家楼下的信箱里放了一张纸条,写着‘今天也要加油哦’。字很好看。我不知道是谁放的。但我觉得很开心。”
邱莹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8月15日。开学前半个月。有人在她家楼下的信箱里放了纸条。
那个人是谁?
她的手指翻过几页,找到了另一条记录:
“8月20日。今天去买笔记本。在文具店的门口,有人帮我推了一下门。我抬头看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很高的背影。我觉得那个人好像一直在笑。”
又翻过几页:
“8月25日。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买奶茶。店员说有一位先生已经帮我付过钱了。我问是谁,店员说是一个很高的男生,戴着护腕。我不认识这样的人。但奶茶很好喝。原味的,不加珍珠。”
再翻:
“8月28日。医院复查。在走廊里等的时候,我发现笔记本里夹了一张新的纸条。上面写着:‘你今天很棒。’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我想谢谢他。”
邱莹莹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
她抬起头,看着篮球场的方向。
夕阳已经落到了建筑物的后面,球场上的人影变得模糊。她看不清蔡思达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在罚球线上一遍一遍地投篮。
接球,屈膝,起跳,出手。
接球,屈膝,起跳,出手。
一遍又一遍。
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