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和腹部紧贴着冰冷的烂泥四肢并用,像一只在沼泽里猎食的蜥蜴。
利用满地的死尸。摧毁的坦克残骸,一切能挡住视线的东西。
动作极慢,每一次膝盖的弯曲,臂的前伸都的小心。
不压倒那些干枯的野草,不碰断任何横在路上的树枝。
甚至连胸口的起伏,呼吸的节奏都控制的与周围呼啸的风声绝对一致。
这是一场无声的猎杀,现在猎物是那个幽灵般的顶尖杀手。
水塔废墟就在前方三百米的地方,迫击炮还在进行覆盖式的轰炸。
隆隆的爆炸声在耳边回响,大地都在震颤。
但在这一片混沌中,丁修的眼神骤然变冷。
直觉发出了极度危险的警报,那家伙根本不在水塔下。
这个幽灵比他想的更狡猾,以经提前一步完成了转移。
没去水塔,而是到了左侧的那片白桦林废墟里。
那里更低,更隐蔽。
那个位置,正好可以形成绝佳的侧射角,将整个无人区收入眼底。
如果刚才自己直接站起来冲向水塔,现在侧脑勺上以经多了一个滚烫的弹孔。
后背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连风吹在身上都变得刺骨。
丁修停止了前进趴在一个巨大的弹坑底部,一动不动。
这里满是积水,混合着尸水和机油。
他屏住呼吸,慢慢的转过头。
视线穿过一具僵硬的苏军尸体腋下的空隙,小心的看向那片白桦林。
林子早以在炮火中被烧焦了,满地黑灰。只剩下一根根黑漆漆的树桩。
远远望去像是一排排阴森的墓碑。
哪?
人躲在哪?
夕阳的光线斜斜的照在树桩间,投下长长的、交错的阴影。
每一片阴影的深处都可能藏着那把致命的莫辛纳甘狙击枪。
丁修没有贸然探头。
他在等,安静的趴在散发着恶臭的死水里。
在和这个宿敌比拼耐心的极限,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没有捷径,就像两头在无尽黑暗里相遇的野狼。
谁的呼吸先乱,谁先露出哪怕一点点的破绽,谁就死无全尸。
突然一阵裹挟着血腥味的冷风吹过白桦林。
卷起一片被烧的焦黑残缺的树叶。
树叶在空中打着转飞起的瞬间。
丁修的视线里,捕捉到了一点异样的变化,转瞬即逝。
那是一点反光,对方绝不会犯让瞄准镜反光这种最低级的错误。
这丝光亮的光源非常小,是那套特制伪装服上的一个小小的扣子,也可能是趴伏时露出的手表表盘的一角。
这在平时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在生死对决中就是致命的宣判。
距离一百五十米,两点钟方向。
看起来是一堆毫无生气的烂木头的地方。
找到了。
丁修那张沾满泥垢的脸上,慢慢的扯出了一个充满杀意的冷笑。
眼神亮的可怕,他没急着开枪。
在这个距离上,突击步枪的精度很难保证在复杂的风向中一击必杀。
这是一场没有容错率的赌博。
若是第一枪落空,这几秒的枪口焰就足够让那个幽灵反应过来。
下一秒自己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要更近一点,要近到能看清这个该死对手的脸。
近到能把格斗刀狠狠的送进对方温热的心脏里,感受鲜血喷出的触感。
丁修慢慢的、无声无息的解下了身上的突击步枪。
把它轻轻的平放在身旁的烂泥里。
这种需要极度灵活和贴身肉搏的时候,长枪是绝对的累赘。
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鲁格手枪,关掉保险。
又伸手摸了摸皮靴里的格斗匕首,刀柄冰冷,粗糙的防滑纹路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够了。
他再次开始移动,这次,不再是慢吞吞的匍匐。
利用地形起伏形成的所有视觉盲区,利用那些被炮弹炸出的巨大弹坑死角。
他在每一次的停顿和跃进间,像一阵看不见的黑风在阴影里穿梭。
距离在被不断的压缩。
“烂木头”突然动了一下。
对手那敏锐到极点的直觉察觉到了逼近的杀机,那是经历了尸山血海后淬炼出的第六感。
那堆伪装物微微的抖动了一瞬,一根包裹着破布的枪管悄无声息的转了过来。
目标锁定了这边的弹坑边缘。
晚了。
丁修从藏身处猛的暴起。
双腿在烂泥地里狠狠的发力,泥水四溅。
左手死死的扣着一枚以经拔掉了拉环的长柄手榴弹。
引信在手里咝咝作响。
“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