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人放掉罢。”
戴笠猛地抬头,连忙立正:“是!”
刚要转身,蒋介石又淡淡补了一句:
“转拨伊一句话:打日本人,就好好打日本人。旁的事体,少去搭界。”
“属下明白!”
戴笠退出书房,合上门,站在廊下长长吁出一口气。
当天下午,一道电令从重庆军统局发出,直达军法处:
“查无实据,即予开释,戴罪立功。”
……
军法处贺主任收到电文时,他指尖微微一顿,眼皮轻轻跳了跳,随即搁下电文,长长吐出一口气。
“去。”他朝门口的副官挥了挥手,“把那个川军营长陈铮,放了。”
副官一怔:“主任,真放?”
“上峰亲自下令,还能有假?”贺主任将电文往桌上一拍,语气里五味杂陈,“赶紧办,别多问。”
副官应声快步离去。
贺主任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出神,半晌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才发觉茶水早已凉透。
……
地牢内,陈铮正靠坐在审讯椅上闭目养神。面色憔悴,身上带着伤,却依旧腰背挺直。
外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
陈铮缓缓睁眼,看见一张陌生面孔,不是日夜审讯他的少校。
“陈铮?”副官开口。
陈铮抬眸看他,沉默不语。
副官也不多言,挥手示意狱卒:“放人。”
狱卒当场愣住,手里的钥匙僵在半空。副官不耐烦地一把夺过,亲自为他解开镣铐。
铁镣“当啷”落地。
陈铮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头:“什么意思?”
“上峰电令,查无实据,准予开释。”副官侧身让开道路,“陈营长,请吧。”
陈铮撑着扶手慢慢站起,双腿发软,浑身发颤,却硬是站稳了。
深吸一口气,他踉跄着朝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牵扯伤口,痛得刺骨,他却一步未停。
阳光从地牢入口倾泻而入,刺得他睁不开眼。
陈铮抬手遮住光线,许久才缓缓放下,一步跨出那道黑暗的门槛。
门外,早已站满了人。
周正明立在最前,军装笔挺,面色沉凝,眼眶却隐隐泛红。看见陈铮出现,他喉结狠狠滚动,嘴唇动了几动,终究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喘息。
杨文斌站在一旁,指间香烟燃到尽头,烟灰垂落,竟浑然不觉。
薛晴站在稍后,脸色惨白如纸,双眼肿得像核桃,分明已哭了整夜。她死死咬着唇,竭力不让自己出声,可眼泪却断线般滚落,一滴滴砸在地上。
她身后,刘大个、陈华、吴国荣一字排开。
刘大个双目赤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陈华偏过头,肩膀微微颤抖,拼命压抑情绪;吴国荣仰头望天,眼泪却仍从眼角滑落,被他狠狠一抹。
陈铮站在阳光里,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浑身的伤痛,都淡了下去。
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虚浮,却走得异常坚定。
走到周正明面前,他停下,想抬手敬礼,却力不从心。
周正明忽然抬手,轻轻拍在他肩上。
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只手却在不住发抖。
“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刀割过,一字一顿,“回来就好。”
陈铮望着他,咧嘴笑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薛晴。
薛晴再也忍不住,扑上前紧紧抱住他。
她浑身颤抖,手臂却箍得死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你这个混蛋……”她闷在他胸口,哭声破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说不下去,只是埋着头,失声痛哭。
陈铮想抬手拍拍她的背,手臂却痛得抬不起来。他只能微微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却无比温柔:“没事了……我回来了。”
刘大个绷不住,别过头抹了把脸,那个在战场上扛着机枪冲锋,刀劈鬼子的硬汉,此刻哭得压抑。
陈华红着眼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吴国荣抹掉眼角的泪,重重吸了一下鼻子。
阳光洒满院落,温暖地裹住这一群生死与共的人。
周正明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走,回家。”
陈铮抬起头,望向头顶澄澈的蓝天,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