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监狱的大铁门,“嘎吱”一声响,沉重的铁门被推开,露出一条昏暗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灯,光线昏黄,照不清人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说不清的腥气。越往里走,越觉得阴冷,那股霉味也越来越重,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
薛晴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她走过一间间紧闭的铁门,有的门上开着一个小窗,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有人喃喃自语,听不清说什么。
卫兵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从腰间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把门推开,侧身让到一边。
薛晴走进去。
地牢不大,四面是灰色的墙,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墙角摆着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薄薄的被褥,床头的木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出墙上斑驳的水渍。
陈铮坐在床边,背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军装已经换了,穿的是一件灰布囚衣,上面满是鞭痕和血迹。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结了痂,眼角有一块青紫。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往门口看了一眼。
看见是薛晴,他愣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像是想看清楚。然后他笑了,嘴角扯动伤口,疼得皱了一下眉头,但那笑没散。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薛晴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血淋淋的囚服。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银元,塞进卫兵手里。
“麻烦你了,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卫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只能十分钟。薛长官,别让属下为难。”
薛晴点头。卫兵转身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薛晴转过身,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伤。指尖触到那块结痂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又往上移,摸到他眼角的青紫。
“疼不疼?”她的声音哽咽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你告诉我,疼不疼啊?”
陈铮看着她,没说话。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替她擦掉脸上的泪。他的手指上有伤,指甲缝里还有没洗掉的血迹,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傻丫头,别哭。”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软了些,“我没事。”
“你骗人。”薛晴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你脸上有伤,身上也有伤,你还说没事……”
“真没事。”陈铮把她的手握住,攥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一直在抖。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些,“他们没把我怎么样。就是关着,问了几次话。”
薛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她压低声音:“旅长,师长,孙军长他们这两天都急坏了,都在为你四处找人,你再熬一熬,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出来了。”
陈铮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叮嘱:“对了,我那帮兄弟,你帮我看住他们,千万别让他们做傻事,尤其是刘大个。”
薛晴点头:“你放心,我明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卫兵在门外喊:“薛长官,时间到了。”
“回去吧。”陈铮柔声说,“别担心我。”
薛晴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她又骤然停下,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她咬了咬唇,不再犹豫,快步走出牢房。
卫兵把门关上,“咔哒”一声,锁又再次落上了。薛晴站在甬道里,听着那声锁响,站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外走。军靴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薛晴走出监狱,没有直接离开。
她站在大院里,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快落了,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色,压在那排灰扑扑的办公楼顶上。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朝旁边的办公楼走去。楼不高,三层,灰砖墙,门廊下挂着一盏灯,光线昏黄。她推门进去,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
她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门框上钉着一块小铜牌:监狱长办公室。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薛晴推开门。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一盏台灯,灯罩歪了,光斜斜地打在桌面上。一个上尉军官坐在桌后,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你是?”他放下笔,打量着她。
薛晴站定,腰身挺得笔直。“一二五师政训队队长,薛晴。”
上尉愣了一下。他把笔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忽然,他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
“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