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是韩文的。她努力辨认那些她学了一年的字符——,首尔。,大韩民国。她认识的不多,但她在努力。
大巴车到了中央大学站。邱莹莹拖着行李箱下车,站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不会说韩语,分不清楚东南西北,手机流量卡还没激活。她掏出手机给金载原发消息。
“到了中央大学站。然后怎么走?”
金载原发了一张地图截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路线。“往前走200米,右转,看到一个便利店,左转,直走,校门口。到了校门口,再告诉我。”
邱莹莹看着这张地图,眼眶红了。他不在她身边,但他的地图在。他不能带她走,但他的指引在。他画的每一条路线、每一个红圈、每一个箭头,都是他提前查好、提前确定、提前确认无误的。
邱莹莹沿着地图走。200米,右转,看到一个便利店——CU,绿色的招牌,她见过——左转,直走。校门口。中央大学。她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几个韩文字符,掏出手机,给金载原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金载原秒回。“嗯。去国际交流处报到。宿舍钥匙在那里领。地址我发给你。”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含着棒棒糖笑了。
九月,首尔。邱莹莹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才适应了新的环境。宿舍、教室、食堂、便利店,四点一线。她不会说韩语,点餐的时候只能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说“ ”——这个,请给我。她的发音很不标准,但店员能听懂。每次她说完“ ”,店员都会笑一下,用韩语说一串她听不懂的话。她只能笑着点头,假装听懂了。
金载原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今天吃了什么?”“今天学了什么?”“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邱莹莹会一一回复,拍食堂的饭菜,拍教室的黑板,拍校园里的银杏树。金载原每次都会回复,有时候是“看起来很好吃”,有时候是“这个老师字很好看”,有时候是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有一天,邱莹莹在明洞逛街的时候,看到了一家卖手工棒棒糖的店。橱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棒棒糖,有草莓味的、柠檬味的、橙子味的、葡萄味的,糖球里嵌着各种水果干和花瓣。她走进去,买了一根草莓味的,拆开糖纸塞进嘴里。
不是那个味道。不是金载原做的那个味道。金载原做的棒棒糖甜而不腻,草莓干嵌在糖球里。每一口都能咬到一小片草莓,酸酸的,甜甜的,像他们高二那年夏天的味道。店里的棒棒糖太甜了,甜到发腻,没有草莓干的酸味。邱莹莹吃了一根,把糖棍扔进了垃圾桶,拿出手机给金载原发消息。
“金载原。”
“嗯?”
“首尔的棒棒糖没有你做的好吃。”
金载原没有秒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复。“等我去了首尔,给你做。”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心里又酸又甜。
“你不是在北京吗?怎么来首尔?”
金载原发了一个航班截图。明年一月,北京到首尔。
邱莹莹愣住了。
“你买了机票?”
“嗯。一月八号。”
“你来首尔干嘛?”
“接你。”
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包含了从北京到首尔的飞行时间,包含了从机场到中央大学的路程,包含了他在异国他乡的语言不通、方向不分、举目无亲。包含了他说“接你”时的认真、笃定。
邱莹莹蹲在明洞的街头,哭了。路人奇怪地看着她,不知道这个外国女孩为什么蹲在路边哭。她哭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用韩语对旁边一个关切地看着她的大妈说了一句“”——没关系。大妈看着她,递给她一张纸巾,说了一串韩语。邱莹莹听不懂,但她接过了纸巾,说了“”。谢谢。
十二月,首尔下了第一场雪。邱莹莹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和南城的雪不一样,和北京的雪也不一样。首尔的雪很细、很密,像有人在天上撒盐。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凉丝丝的。她伸出手接住一片,看着它在掌心里慢慢融化。她掏出手机给金载原打电话。
“下雪了。”
“嗯。首尔的雪。”
“你怎么知道是首尔的雪?”
“因为我查了首尔的天气预报。今天有雪。”
邱莹莹握着手机,眼泪掉了下来。
“金载原。”
“嗯。”
“你每天都查首尔的天气预报?”
“每天。”
“为什么?”
“因为想知道你那里冷不冷。”
邱莹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
“金载原。”
“嗯。”
“你什么时候来?”
“一月八号。还有二十三天。”
“你会不会觉得二十三天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