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的金载原,说她吃棒棒糖的样子像偷到蜂蜜的熊的金载原,在操场上说“我喜欢你”时声音发抖的金载原,在雪地里舔了一口雪球说“凉的”的金载原——他说他害怕。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像被人用钝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敲着。不疼,但闷,闷得她喘不过气。
“我也害怕。”她说,声音很轻很轻,“怕你走。”
金载原看着她,路灯下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红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右边那个因为忍泪而变得更深的酒窝。他想说“我不会走的”,想说“我会一直在这里”,想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你”。但这些话太轻了,轻到不足以对抗那个悬在头顶的“如果”。
“不管发生什么,”金载原说,“你都要好好的。”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滚了出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擦完了又流,流完了又擦,像一个坏了的水龙头。
“你不用说这种话。”她吸着鼻子,“你不用说‘不管发生什么’,好像你要走了一样。”
金载原伸出手,用拇指帮她擦了擦眼泪。他的手指很暖,指腹贴着她的颧骨,拇指从眼角滑到颧骨,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朵刚开的花。
“我不走。”他说。这一次他没有说“尽力”,没有说“可能”,没有说“如果”。他说“我不走”,三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和退路。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草莓味的——递给他一根。
金载原接过棒棒糖,拆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甜的。”他说。
邱莹莹含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也是”,然后握紧了他的手。
三月,高三下学期的节奏越来越快。
倒计时从一百四十天变成了一百二十天,又变成了一百天。一百天的誓师大会在学校大礼堂举行,全年级的学生坐在一起,听校长讲话、听年级主任讲话、听学生代表讲话。学生代表是金载原。
他站在台上,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手里拿着话筒,面对着台下上千名学生和老师。他的表情平静而认真,目光扫过台下的时候,在某个方向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邱莹莹坐在台下第三排,手心里全是汗。
“大家好,我是高三(五)班的金载原。”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礼堂,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点点生硬的中文口音,但比去年任何时候都流利。
“我来中国的时间不长,不到一年。刚来的时候,我的中文不好,说话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想。我不知道高考是什么,不知道中国的大学怎么考,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台下,“但是这一年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学会了导数,学会了受力分析,学会了用碱基互补配对原则算DNA的复制。我也学会了怎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到自己的位置。”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高考不是终点,但它是一个重要的路口。这个路口需要我们自己做选择——选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选什么样的未来。选择很难,因为每一次选择都意味着放弃一些东西。但我相信,只要我们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选择就不会太难。”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邱莹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烧得比三月的春阳还烫。
“那个人让我知道,努力是有意义的,进步是值得被看见的,喜欢一个人是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的。”金载原的声音从台上传下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所以我会努力。不是为了考多少分,不是为了去什么大学,是为了不辜负那个人对我的相信。”
台下响起了掌声。金载原微微鞠了一躬,走下讲台。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但邱莹莹注意到他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他在紧张,他也在害羞,他只是把那些情绪藏在了平静的表皮下面,像岩浆藏在地壳下面。
回到座位的时候,金载原从桌子底下递过来一张纸条。邱莹莹打开,上面写着:“没有提你的名字,应该没关系吧?”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又哭又笑。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没关系。但你耳朵红了,全班都知道你说的是我。”
金载原看到这行字,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确实很烫。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耳朵,笑了。
三月下旬,第一次模拟考试。
一模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考试,它的难度和题型都尽量贴近高考,成绩和排名对于志愿填报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邱莹莹在一模前失眠了一整晚,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太想考好了。她从高二的六十二分走到了现在,每一步都踩在金载原的辅导和她自己的汗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