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题是长得很帅吗?”邱莹莹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妈得意地关上了门。
寒假里,邱莹莹和金载原见了三次面。
第一次是在市中心的书店。他们各自买了几本复习资料,然后在书店旁边的咖啡店里坐了一个下午——两杯草莓奶昔,一人一杯。金载原在看物理竞赛题,邱莹莹在做数学卷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学习。咖啡店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人在弹钢琴,弹的是一首很慢很柔的曲子,旋律像水一样流淌,在安静的咖啡店里回荡。
邱莹莹做完一套卷子,抬起头,看到金载原正在看手机。他的表情和上次在走廊上一样——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凝重的、沉甸甸的、像铅块一样的东西,压在他的眉眼之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更沉默、也更遥远。
“金载原。”她叫他。
金载原抬起头,那个表情又消失了。太快了,快到邱莹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了?”他问。
“你在看什么?”
“新闻。”金载原说,“韩国的新闻。”
“什么新闻?”
“没什么重要的。”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奶茶杯喝了一口。他不喜欢甜的,草莓奶昔对他来说太甜了,他每次喝都会皱一下眉。但这一次他没有皱眉,大概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在尝味道,他的注意力还在那则“新闻”上。
邱莹莹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做数学卷子,但她的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没有写下一个数字。
第二次见面是在大年初三。
邱莹莹约金载原去看电影。春节档有一部爱情片,评分很高,她期待了很久。金载原说“好”,没有问是什么电影、几点开场、在哪里看,就是一个“好”字,好像她约他去任何地方他都会说“好”。
电影院在市中心的商场里,大年初三的商场人山人海,到处挂着红灯笼和“新年快乐”的横幅。邱莹莹穿着新衣服——一件红色的毛呢大衣,是她妈过年给她买的,说“红色喜庆,穿上去拜年好看”。她不喜欢红色,觉得太艳了,但她妈说她穿红色显白,她就穿了。金载原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红色,很好看。”
“真的吗?我本来不想穿的,我妈非要我穿。”
“你妈妈是对的。”金载原说,“红色很适合你。”
邱莹莹被他夸得脸红,低下头假装在看电影海报。海报上是男女主角在樱花树下接吻的画面,粉色的花瓣飘落在他们周围,整个画面浪漫得一塌糊涂。邱莹莹看着那张海报,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海报,而是因为她想到等一会儿她就要和金载原在电影院里坐两个小时,黑暗中,两个人挨着坐,肩膀碰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也许——
她不敢想了。
电影开场前十分钟,他们进场了。金载原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中桶爆米花,两杯可乐。他把爆米花放在两个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可乐放在两边的杯架上,然后坐下来。邱莹莹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那个爆米花桶,爆米花的甜香味在黑暗中弥漫。
电影开始了。
是一部关于初恋的电影。男女主角从高中开始认识,一起经历了高考、大学、毕业、工作,分分合合,最后还是在一起了。邱莹莹看着看着就哭了——不是因为电影有多感人,而是因为她想到了自己和金载原。他们也是从高中开始的,他们也要经历高考,他们未来也可能分开,也可能合好,也可能像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一样,绕了一大圈,最后才发现彼此才是对的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眼泪,黑暗中摸纸巾的声音在安静的电影院里显得格外清晰。金载原转过头,看到她红红的鼻头和湿漉漉的睫毛,没有说话,只是把爆米花桶往她那边推了推。
邱莹莹看着那桶被推过来的爆米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甜甜的奶油味在舌尖上化开,和着咸咸的眼泪,混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味道——不是甜的,不是咸的,是一种她尝过但叫不出名字的味道。那种味道大概叫做“有人在旁边陪你看电影”。
电影结束后,他们走出电影院。商场里的人比来时少了一些,但还是很热闹。邱莹莹和金载原并排走在商场的中庭里,周围的店铺灯火通明,橱窗里展示着各式各样的商品——衣服、鞋子、包包、首饰、手机、零食。邱莹莹在一个卖棒棒糖的店铺前停了下来——那是一家手工棒棒糖专卖店,橱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棒棒糖,有草莓味的、柠檬味的、橙子味的、葡萄味的,糖球里嵌着各种水果干和花瓣,看起来又漂亮又好吃。
“你想吃吗?”金载原问。
邱莹莹摇了摇头:“你做的比这些好看。”
金载原的耳朵红了一下。他没有说“真的吗”,没有说“谢谢”,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橱窗里那些五颜六色的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