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凉的”。
邱莹莹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开心了。开心到想哭,开心到心脏装不下,开心到只能用眼泪来表达。
“你怎么又哭了。”金载原放下雪球,走过来。
“我高兴。”邱莹莹吸了吸鼻子,“我高兴不行吗?”
“高兴为什么要哭?”
“因为高兴太多了,心脏装不下,就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金载原听着她的歪理,嘴角弯了弯,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她眼角的泪。他的手指很凉——大概是刚才握雪球握的——指腹贴着她的颧骨,凉意透过皮肤传到了她的眼眶。
“你的手好凉。”邱莹莹说。
“你帮我暖一下。”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比他的手暖一些,她把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用体温去暖他冰凉的手指。金载原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被她握在手里,像一把精致的乐器。
“金载原。”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回韩国?”
金载原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那你如果回韩国了,还会回来吗?”
金载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凉丝丝的,像无数颗小小的、冰凉的星星。
“我会尽力。”他说,“尽力回来找你。”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雪的影子、天空的影子、她自己的影子。她没有再问,而是握紧了他的手,把手和他的手一起塞进了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口袋很小,两只手挤在一起,手指交缠着,掌心和掌心贴着,体温交融着,分不清哪个是他的温度,哪个是她的温度。
“不管你在哪里,”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都会去找你。”
金载原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然后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白糖。操场上的几个学生已经开始堆雪人了——虽然雪不多,只够堆一个很小的、歪歪扭扭的雪人,但他们堆得很认真,用树枝做胳膊,用石子做眼睛,用胡萝卜做鼻子。
邱莹莹和金载原站在操场边,手插在她的口袋,看着那个小小的雪人慢慢成形。
“金载原,你以前堆的雪人是什么样的?”
“很大。”金载原说,“比我还高。”
“比你还高?那要多少雪啊?”
“很多。一个院子里的雪都堆在一起,堆成一个很大的雪人。”
“那你堆雪人的时候,会跟谁一起?”
金载原沉默了一下:“我爸爸。”
邱莹莹愣了一下。金载原很少提起他的家人,她只知道他爸爸因为工作的原因带他来中国,他妈妈也跟着来了,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和家人之间的关系。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起和爸爸一起堆雪人的事。
“你爸爸对你很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金载原想了想:“他不说太多话。但是他会陪我堆雪人。每年冬天,只要下雪,他就会在院子里等我。我出去玩雪回来,鞋子湿了,他会帮我把鞋子放在暖气片上烤干。”
邱莹莹听着他的话,心里酸酸的。她突然理解了金载原为什么那么安静、那么克制、那么不善于表达感情——他大概是从爸爸那里学来的。爱不挂在嘴上,而是藏在行动里。藏在堆雪人时的陪伴里,藏在烤干鞋子的暖气片里,藏在每一个不言不语的、但确凿无疑的瞬间里。
“你爸爸一定很爱你。”邱莹莹说。
金载原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邱莹莹看到他的眼角亮了一下——不是眼泪,是雪花的反光。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