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六月的海风虽然不冷,但湿衣服贴在身上久了也会觉得凉。她用毛巾擦了擦胳膊和腿,然后把毛巾裹在肩上。毛巾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金载原校服外套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连毛巾都带了?”她问。
“嗯。怕你着凉。”
邱莹莹裹着毛巾,看着金载原从双肩包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野餐垫、三明治、水果、饮料、防晒霜、湿巾、创可贴……他的双肩包像哆啦A梦的口袋,什么都装得下。
“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邱莹莹惊讶地问。
“够我们用的。”金载原说,把野餐垫铺在沙滩上,把食物一样一样地摆好。
邱莹莹在野餐垫上坐下来,看着面前整整齐齐排列的食物,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这不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而是一次精心策划了很久的约会。金载原提前来踩过点,查了公交车路线,确认了沙滩的环境,准备了所有可能需要的东西。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告诉她,没有邀功,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我为你做了很多”的样子。他只是在默默地、安静地、用他自己的方式,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金载原。”
“嗯。”
“你以后的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
金载原正在切苹果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很深的东西,像海中央那片看不到底的水域。
“我现在的女朋友,”他说,“幸福吗?”
邱莹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脏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住。
“幸福。”她说,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很幸福。”
金载原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他把切好的苹果递给她,苹果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兔子形状——每一块都大小均匀,兔子的耳朵翘着,看起来可爱极了。
“你连苹果都切成兔子了?”邱莹莹拿起一块兔子苹果,难以置信地看着。
“网上学的。”金载原说,耳朵又红了。
邱莹莹把兔子苹果放进嘴里,苹果很脆很甜,汁水在嘴里爆开,像一颗水果味的糖果。
“好吃吗?”金载原问。
“好吃。”邱莹莹含含糊糊地说,然后又拿了一块递到金载原嘴边,“你也吃。”
金载原张开嘴,咬住了那块兔子苹果。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在她的指腹上一触即离。
邱莹莹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心跳快得能听见。
金载原嚼着苹果,看着她红透了的脸,嘴角的弧度大到藏不住。
“甜的。”他说。
邱莹莹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尖叫。
下午三点,太阳开始往西边倾斜,阳光从刺眼的白色变成了温柔的金色。沙滩上的人少了一些,大部分游客都走了,只剩几对情侣和带小孩的家长还在。
邱莹莹和金载原坐在野餐垫上,肩并着肩,看着远处的海。海水的颜色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变化,从深蓝色变成了蓝绿色,又从蓝绿色变成了一片碎金——阳光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地的金粉,随着波浪起伏闪烁。
“金载原,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韩国。”金载原说。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哦,你是从海的那边来的。”
“嗯。”金载原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目光里有一种邱莹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思念,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交织着多种情绪的东西,像海面上那片碎金的倒影,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你想家吗?”邱莹莹问。
金载原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想。”他说,“想韩国的食物,想妈妈做的泡菜汤,想釜山的海。但是……”
“但是?”
“但是想到你在这里,就没有那么想了。”
邱莹莹的眼眶又红了。她今天哭的频率太高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脱水。
“金载原,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她吸了吸鼻子,“你每次说这种话,我都想哭。”
“为什么?”
“因为太好听了。好听到我觉得不像真的。”
金载原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他的手很暖,指腹贴着她的颧骨,拇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真的。”他说,“我在这里。都是真的。”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碎金的海面,有六月的阳光,有她。她突然觉得,海的那边是什么不重要了。韩国在那边,家在那边的某个地方,但他的心在这边,在她身边。
“金载原。”
“嗯。”
“你明年还会在吗?”
金载原的手停了一下。
“会。”他说,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回答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没有追问。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