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五指。或者他可以直接告诉她“你的手脏了”,她自己去处理。
他不需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
除非……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纸巾。
邱莹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太危险了,她不敢往下想。
她低下头,把金载原的校服外套叠好——她叠得不像他那么整齐,但尽力了——然后双手捧着递还给他。
“谢谢。”她说,声音比蚊子还小。
金载原接过外套,没有穿上,而是搭在手臂上。
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对面的天空一点一点地从橘红色变成深紫色。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吹得邱莹莹的头发又糊了一脸。
她用手指把头发别到耳后,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金载原。
他的侧脸在暮色中很好看。鼻子高高的,嘴唇抿成一条柔和的弧线,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他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锁骨下方那片被夕阳照亮的肌肤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像一滴不小心滴上去的墨水。
邱莹莹盯着那颗痣看了两秒,然后赶紧移开了视线。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莹莹。”金载原忽然开口了。
“嗯?”
“你刚才吃的棒棒糖,是什么味道的?”
“草莓味啊。”邱莹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已经化得不成样子的棒棒糖棍给他看,“你看,全化了,才吃了几口。”
金载原看了一眼那根光秃秃的糖棍,没有说话。
“怎么了?”邱莹莹问。
“没什么。”他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邱莹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我想知道你吃过的棒棒糖是什么味道的。”
邱莹莹的大脑宕机了。
她想确认他是不是说错了,但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说错话的样子。
“你……你想知道草莓味是什么味道?”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没吃过草莓吗?”
“吃过。”金载原说,“但是想通过你的方式再吃一次。”
邱莹莹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什么叫“通过你的方式再吃一次”?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是因为中文不好导致的表达问题,还是他故意这样的?
她想了很久,最后从口袋里翻出一根新的草莓味棒棒糖——最后一根,本来是想留到明天吃的——递给他:“给你,你吃了就知道了。”
金载原低头看着那根棒棒糖,没有接。
“不是这根。”他说。
邱莹莹愣住了。
不是这根?
那是什么?
她手里举着棒棒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周围的声音、光线、风、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只有金载原那双被晚霞映亮的眼睛是清晰的,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的那根棒棒糖。
然后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上。
那只手上还捏着那根化得只剩糖棍的棒棒糖棍。糖棍上还残留着一点点粉红色的糖渍,是她刚才吃了一半的那根。
他要的是这根。
她吃过的那根。
邱莹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烧得比天边的晚霞还红。她的手指在发抖,糖棍在她指尖轻轻颤动,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这个……这个我已经吃过了。”她声音发紧。
“我知道。”金载原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从耳垂到耳尖,整只耳朵都是红的,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邱莹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那根光秃秃的糖棍,上面还沾着她吃剩的糖渍,糖棍的末端有她牙齿咬过的痕迹——她紧张的时候喜欢咬糖棍,这根糖棍上面全是牙印。
金载原要的是这个。
一根她吃过的、沾着她口水的、被她咬得坑坑洼洼的糖棍。
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不能正常运转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根糖棍递出去的——也许是她自己递的,也许是金载原从她手里拿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眼前一花,那根糖棍已经从她手里消失了,到了金载原手里。
金载原拿着那根糖棍,低下头,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糖棍放进了嘴里。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邱莹莹能看清每一个细节——他的手指捏着糖棍的尾端,把它送到唇边,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糖棍上那一点点残留的粉红色糖渍。
他含着糖棍,微微皱了一下眉——还是觉得太甜了——但没有吐出来。
邱莹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闪烁——间接接吻。间接接吻。间接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