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处滚过来。
阿萝的呼吸重了。青湄把手收回去,揣进袖子。
“他走的时候把师父的药箱翻了个遍,把值钱的药材和师父手写的方子全带走了。”
她的声音又平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投了一个修真世家,说自己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世家的人问他师父有什么本事,他说师父给被天廷通缉的妖族看过病,私通妖邪,罪该万死。他说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在哪座山、救了哪个妖族、用的什么药。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那些药是他帮着采的,那些方子是他帮着记的。”
阿萝的手在发抖。
“天廷来抓人的时候,师父还在山上采药。他们废了他的双手,关在地牢里。我那时候刚被他收留没多久。他被抓之后,我在山里躲了几个月,后来打听到他被关在哪,花了些功夫混了进去。他手废了,写不了字,就用嘴说,让我在他身上扎针。扎错了也不骂,只说再试一次。我练了两年。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看徒弟,他教我,也不是因为想教,是因为不想让这身本事烂在牢里。”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变了。不是不想教,是不敢教了。”
她把手揣回袖子,声音低了下去。
“他死之前,我又去了一趟。那天他精神好了一些,坐在牢房角落里,看着墙。我叫他,他转过头,看了我很久。他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像是放下了什么。”
阿萝的呼吸轻了。
“他说,别轻易相信人。”
她停了一下。
“后来他死了。不是天廷杀的。有天早上,狱卒发现他把自己吊在牢房里。天廷说他畏罪自杀,要斩草除根,他们查了他身边所有的人——治过的病人,住过的村子,认识的人。我娘什么都没学过,连字都不识。但他们查出来她跟郎中同村,跟郎中说过话,家里还有郎中留下的几副药。他们说她也算逆党,把她也抓了。我娘什么都没学过,连字都不识。他们还是把她抓了。我亲眼看见的。”
灶火映在她脸上,暖洋洋的。阿萝把手里的菜叶子放下,不知道该说什么。青湄看了她一眼。
“别轻易相信人。”她说,声音很轻,不像告诫,倒像自言自语。
阿萝愣了一下。她站起来,给青湄舀了碗汤,放在她手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爹娘死的时候,我也觉得这世上没什么好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后来发现,不是那样的。”
青湄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灶火暖洋洋的,汤的热气升上来,糊在脸上,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