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着门框上那个影子,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您真的不要我了?”他的声音哑了,眼眶红着,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脸往下淌。
还是没回应。
他跪了许久。久到雨小了一些,久到他的膝盖从泥里拔出来又陷进去,久到他的声音从哭腔变成了沙哑的沉默。
他就跪在那儿,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他的肩膀不再塌了,慢慢直起来。
“我是为您好。”他的声音不哭了,硬了一些,像是雨滴砸在泥地上,“您年纪大了,看不清形势。天廷是什么人?妖族是什么人?您救妖族,天廷能放过您吗?”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上全是泥。他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跟了您这么多年,哪件事不是尽心尽力?”他的声音大了些,“哪件事我不是替您着想?您倒好,就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妖族,您就连自己的徒弟都不要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下去了一些。
“您忘了刘家村那件事了?”他的声音像是积了很久的海水突然涨潮,“那年您救了那个砍柴的,他儿子发高烧,您守了一夜。后来他儿子摔断了腿,您又去治,分文不收。结果呢?他转头就说您是妖医,害得村里半个月没人敢找您看病。您那半个月饭都吃不下,半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您救了那么多人,有几个记得您?有几个——”
他站在雨里,雨水顺着脸往下淌。
“还有赵家那个老太太。那年她病得重,您去了三趟。最后一次去复诊,看完出来,您跟她告辞。她儿子倒是送出来了,可老太太坐在那儿,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坐着,像是您不存在似的。我在旁边看着,气得手抖。回来的路上我跟您说,这老太太也太不把人放眼里了。您说,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没起身就没起身吧,多大点事。您总说多大点事——您什么事都觉得不大。”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压了很久的情感终于决堤。
“可我过不去。您给他们看病,分文没多要,他们倒端起架子来了。我心里堵得慌,第二天又去了一趟,在她药里加了一些——不是毒药,就是让她多难受几天的东西。让她知道,郎中也不是好欺负的。我是替您不平——您不争,我替您争。您不在乎,我在乎!她凭什么瞧不起您?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手攥得指节发白。
“后来她病重了,我又去了一趟,想把药换回来。可来不及了。她身子太弱,那几天耗得太狠,没扛过去。没人知道是药的问题,都说是年纪大了,该走了。我没跟您说。您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把我赶走。”
他顿了顿,雨声里他的呼吸又急又重。
“可她死了之后,我心里反倒松快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可她死了,就再也不会瞧不起您了。再也不会了。”
他站在雨里,攥着拳头,手在抖,肩膀也在抖。
“我就是看不惯。凭什么好人就该被人欺负?凭什么您救了那么多人,还要看人脸色?您总说别计较——可您自己呢?您计较过自己吗?”
他的声音劈开了雨幕。
“您什么都不计较!您什么都不在乎!您在不在乎自己?您在不在乎我?您为了一个妖族,连自己的徒弟都不要了——您在乎过吗?您在乎过吗?!”
声音卡在那里,雨水灌进嘴里,他咳了一声,弯下腰,又直起来。草棚里的灯还亮着,那个人的影子还映在门框上,一动没动。
“您怎么就不明白呢?”他的声音更大了,“您这套老法子,早就不管用了。这年头,谁还像您这样?不求感激,不求回报——您图什么?您这样下去,迟早把自己搭进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开始发颤。
“我是替你想,你不领情就算了。”他挺着肩膀,“你把我赶走,你觉得你身边还有谁?那些你救过的人?他们早忘了你了。只有我,只有我还记着你——”
他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理直气壮。
“你说我心术不正?我哪里心术不正了?我是替你想!你才是分不清好坏的那个人!你分不清谁对你才是真心的!你为了一个妖族,把自己徒弟赶走,你觉得你做得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你这是自取灭亡!你早晚会死在自己手上!到时候谁会管你?谁会记得你?你一辈子救了那么多人,有谁记得你?有谁——”
声音卡住了。他站在雨里,大口喘气。雨水顺着脸往下淌,他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
“你会后悔的,死老头子。”他的声音不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早晚会死在自己手上。到时候没人给你收尸。”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雨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草棚里灯还亮着,那个人的影子还映在门框上。
他站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进了雨里。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