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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赤武营营区深处传来隆隆战鼓声。
连绵鼓声不同于之前防守时的循序,而是更加急促有力的节奏,连续不绝恍如暴风骤雨,催人向前,催人奋进。
鼓声穿透了暴雨的轰鸣,传遍了整个赤武营营区,也传到了前线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那是总攻的信号。胡飞熊、刘坤、李铁山三个千总部的旗帜同时发出了怒吼,他们麾下的赤武营战兵从营门内外的各个方向同时发起了冲锋反攻。
棱形锥刺在闪电中闪着冷光,战靴踏着泥浆和尸体,数千人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朝溃退的清军席卷而去。
川陕绿营侧面被明军重甲兵贯穿,李国英的总督旗跑了,前敌指挥的总兵也死了,前方涌进营门的绿营兵再也支撑不住,
越来越多人开始溃退,且眨眼间便演变成了大面积的溃逃,随之兵败如山倒,攻势彻底瓦解。
溃兵们扔了武器,脱了铠甲,争先恐后地朝龙透关方向夺路狂奔。
雨幕中,官道上、田野里、泥浆中,到处是清军丢弃的旗帜、刀矛、头盔和辎重,溃兵们互相践踏,挤作一团,在暴雨中狼狈逃窜。
恰逢此时,天穹之上,黎明终于撕破了漫长的黑夜。
东面天际线的鱼肚白越来越亮,将暴雨笼罩的战场从淡墨般的黑暗中一层层剥离出来。
雨势似乎比黎明时分小了一些,却依旧淅淅沥沥地落着,打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天色每亮一分,战场上那片被夜色和暴雨遮蔽了整夜的景象便清晰一分,遍地的尸首和丢弃的兵器从暗影中浮现出来。
泥浆中横七竖八地倒着大片尸体,绝大部分是绿营兵的,断裂的旗帜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被雨水冲刷得褪了颜色。
陆安立在将旗下,再度举起远镜,镜片上还是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他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然后才再次举起远镜,在杀退李国英川陕绿营之后,随着天色渐明,终于看清了距离将旗约莫一里处的舟山营那边战况。
在那里,舟山营的防线也是被清军撕开了口子,镶蓝旗的突袭军队从正面和侧面两个方向涌入了舟山营营区。
营门口附近的帐篷被点燃了,火苗在雨幕中挣扎着燃烧,滚滚黑烟在黎明的灰白天光中格外刺目。
但张煌言仍然在保持着抵抗,改编后的舟山营没有溃退。
面对镶蓝旗猛攻,他将部队收拢到营区中段,依托帐篷、辎重车辆、弹药箱和营区内的栅栏筑成了一道临时防线。
舟山营的士兵们燧发铳都上了刺锥,与镶蓝旗的兵在每一座帐篷之间、每一辆辎重车旁边反复争夺。
镶蓝旗的将旗此刻也是亲临前线压阵,旗下兵丁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张煌言的防线,却是始终难以突破。
清军每一次冲击都被舟山营的士兵用刺锥和腰刀顶了回去。防线虽然被压得有些变了形,却始终没有垮。
陆安放下远镜,迅速扭头望向赤武营三个千总部的追击方向。
赤武营军队眼下都在追击李国英残兵,陆安瞧见胡飞熊的千总旗落在最后面,正在沿途收拢被暴雨冲散的士兵,但旗下兵力不算多。
李铁山与刘坤的千总旗则冲得最远,牢牢咬住了李国英溃兵的后队,正在一路掩杀,将溃兵朝龙透关方向驱赶,试图顺势跟着溃兵杀入龙透关内。
陆安看清了局势,当即果断下令:“即刻传令!李铁山、刘坤继续顺势进攻龙透关,不要停,趁溃兵冲乱关防,夺关!夺城!”
“胡飞熊即刻收拢所部,返回我将旗下集结!阎虎也即刻收拢重甲司队伍,返回我将旗下集结!”
身旁的中军部塘马大声领命,接过令箭,翻身上马,马蹄溅起大片泥浆,朝着那几面在雨幕中时隐时现的旗帜方向飞驰而去。
随着赤武营这边的局势越来越明朗。
清军川陕绿营已全线溃退,李国英的总督旗逃回了龙透关方向,战场上还活着的绿营兵要么在拼命奔逃,要么跪在泥浆里举手投降。
但追击溃兵也带来了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的部队也会随着乱兵跑散。
胡飞熊的千总一部接到命令后迅速收拢队伍,可最终集结到陆安将旗下的也只有区区三百多人。
其余的士兵绝大部分并非伤亡,有的在营门口混战中离散、有的在刚才的追击中追得太猛,也跟着李铁山和刘坤的部队一路冲远了,或是混入了其他上级的队列中。
好在阎虎的重甲司撤回来了。
铁甲兵们因为身披重甲太过沉重,故而刚才冲锋后虽杀入了清军的敌群核心,但清军溃散后他们却因为披挂两层铁甲,负重太大根本跑不快,追不上那些扔了武器轻装逃命的溃兵。
也正因如此,他们的队伍反而没有散得那般厉害,此刻随着阎虎的把总旗不断敲锣聚兵,重甲兵们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走回来。
他们铁甲上糊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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