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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郑重地对寇白门点头,语气更加温:“寇堂主,此番舟山军能安然突围与我军汇合,你功不可没。你便随我们一同回重庆,我让我麾下陈医官亲自为你开几剂擦你。
我那陈医师不光擅长外科和伤科,推拿接骨也是一绝,方子开得也好,寇堂主只需在重庆静养两三个月,保你痊愈如初。”
寇白门撑着拐杖微微欠身,盈盈笑道:“那便多谢殿下了,陈医官前次在镇江给张侯爷与我治病时,小女子便被见识过他的手段了,有他出手,想必这脚伤是好得快的。”
之前在江南饮乐宴,陈士铎就分别给张名振和寇白门进行了诊断,并为他们开了对应疗愈方子,效果甚佳,有回春之效。
说完这个陆安随即又侧过身,让开两步,将身后的刘体纯和袁宗第让到前面来,对张名振等人介绍道:
“这二位分别是夔东十三家的晥国公刘体纯,靖国公袁宗第。此番东征,二位国公皆是自夔东携本部精锐与我一同星夜驰援,一路上水陆并进,与我麾下并肩打到了那武昌城下。”
刘体纯立刻向前两步,对着张名振等人抱拳行礼,开口客套道:“定西侯、张侍郎、诚意伯久仰了。三位在江南苦撑多年,屡次溯江攻入清军腹地,扬我大明军威,此番舟山军千里转战,绝境突围,末将佩服之至。”
袁宗第在一旁嘿嘿笑着,也抱拳行了一礼,嗓音粗豪:“舟山军水师在长江上横行千里,清军望风披靡,这本事我们夔东的旱鸭子可学不来。”
然而张名振、张煌言、刘孔昭瞧见对方主动示好,却还是第一时间想到“闯贼”这两个在心里压了多年的字眼,几人表情不同程度的同时一僵。
他们也明白眼下在他们面前站着的,是永历册封的国公、夔东十三家的首领,但也是李自成大顺军残余势力的头面人物。
正是那支大顺军,在十余年前的甲申年攻破了京师,逼死了崇祯帝,正式覆灭了大明王朝。
这对于张名振和张煌言这样的大明官军嫡系而言,清军固然是死敌,但闯营……曾经也是死敌。
崇祯十七年京师城破的消息传到江南时,多少士大夫痛哭流涕,多少人咬碎后槽牙,发誓要剿灭流寇为先帝报仇。
那些誓言言犹在耳,如今双方却在同一面旗帜下、同一条船上并肩而站。
世事变幻莫测,莫过于此。
张名振反应要快些,他只在最初的一瞬间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郑重地抱拳回礼,语气平和而得体。
张煌言也很快收起了那丝不自然,抱拳回了一礼,话虽不热烈,礼数也依然周全。
刘孔昭却是要倔一些。他双手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好一会儿才略微抬了抬手,算是回礼,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偏过头去看窗外了。
那意思很明白,并肩打清军他愿意,但要他跟闯营旧部称兄道弟,一时半会儿心态还转不过这个弯来。
刘体纯与袁宗第自然感觉到了这股微妙的气氛。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尴尬。
陆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明白。但他也不好明着说什么调和的话,只能力所能及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他们共同的事业上来。
“当初我一收到寇堂主的信,得知舟山有难,清军即将大举进攻,便立刻发信召集夔东各部东征接应。晥国公和靖国公接到我的信后,没有丝毫犹豫,尽起本部精锐星夜驰援。
抗清各阵线皆为一体,如今清军势大,单靠一方皆是独木难支,这大明的江山,还需大家一同为之奋斗。过去的事我们都没法改变,但将来的事,大家可以一同撅弃前嫌,共为抗清同路人。”
他的话没有一句直接提到“闯贼”二字,也没有一句说教的大道理,他只是把事实话里话外摆出来。
刘体纯站在一旁,听完了陆安全部的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他年纪比张名振还大些,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这种场面在他预料之中。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向张名振等人频繁示好,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袁宗第心里却有些不痛快,闷闷地吐了口气,但看到陆安递过来的眼神,也把那股不痛快咽了回去,只是咧嘴笑了一下,算是把这个疙瘩暂且搁下了。
张名振和张煌言听了陆安这番话,表情明显更加缓和了下来。
既然定王殿下自己的父皇被逼死了这事都能翻篇,既然当事者受害人都这么说了,他们再揪着陈年旧账不放,反倒是他们不识大体了。
刘孔昭虽然还是板着脸,但架不住陆安的话句句都在理上,也终于将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闷声闷气地朝刘体纯和袁宗第抱了抱拳,算是正式回了礼。
陆安见气氛缓和了几分,便适时地将话题转向了明日的行军安排。
他走到桌边摊开的那幅舆图前,用手指在武昌以西、岳州以北的位置上画了个圈,然后又在荆州的位置上点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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