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干洗。”
“送了一下午?”
“嗯……客人不在家,我等了一会儿。”
“等了一会儿是多久?”
“……三个多小时。”
邱大勇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说:“哪个客人这么难等?”
邱莹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编不下去了。她爸不是傻子,她妈也不是。他们大概从第一天就猜到了。从她穿着碎花连衣裙去“送干洗”的那天,从她每天下午三点收到奶茶的那天,从她把便利贴一张一张贴在手机壳上的那天,从她对着对面五楼的窗户发呆傻笑的那天——他们就知道了。只是没有说破。等她主动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邱大勇。
“爸。”
“嗯。”
“对面五楼的蔡先生。”
“嗯。”
“他——”她咬了咬嘴唇,脸红了,“他说他喜欢我。”
邱大勇看着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放下手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很轻,但很重——重得不是力道的重,而是情感的重。一个父亲的手拍在女儿的头顶上,里面装着二十六年喂养、保护、等待、放手的全部重量。
“我知道。”邱大勇说。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我闺女。你眨一下眼睛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你不反对?”
邱大勇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混合了欣慰和不舍的东西。他的女儿,那个六岁时把洗衣粉当奶粉冲了喝、十六岁时对着手机里的纸片人喊老公、二十六岁时把一整桶洗衣液倒进洗衣机里的女儿,有人喜欢了。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会说话会走路的、有书架有咖啡机有龟背竹的男人,喜欢她了。
“他对你好吗?”邱大勇问。
邱莹莹想了想。她想起了蔡家煌从五楼跑下来的那天,想起了他帮她数呼吸的声音,想起了他说的“我在”,想起了他送的奶茶和便利贴,想起了他在冰美式杯壁上画的叶子,想起了他让她靠在肩膀上睡了三个多小时、一动不动、肩膀麻了也不叫醒她。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很好。”
邱大勇点了点头,把手从她的头顶上拿下来,插进裤袋里。他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重新拿起手机。
“下次带他来家里吃饭。”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记得倒垃圾”。
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跑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爸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六岁的、把洗衣粉当奶粉冲了喝、在医院洗了胃、抱着爸爸的脖子说“爸爸我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的小女孩。
邱大勇被她的突然袭击勒得咳嗽了两声,但他没有推开她。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箍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像在拍一个很久以前就学会了、但一直没有真正学会的事情——放手。
“好了好了,”他说,“别哭了,你妈看到又要问。”
邱美兰已经站在了里间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她看着女儿抱着丈夫的脖子哭成一团的样子,没有问“怎么了”。她只是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女儿。
“擦擦脸,”她说,声音很轻,“妆都花了。”
邱莹莹松开她爸的脖子,接过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声音响得整栋楼都能听到。她一边擤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擤,像一个在同时做三件互相矛盾的事情的、精神错乱的人。
邱美兰看着她,摇了摇头,但嘴角是往上弯的。她转身走回厨房,锅铲在手里晃了晃,丢下一句话:“明天叫那个蔡先生来吃饭。我烧红烧肉。”
邱莹莹站在洗衣店的中央,手里攥着那张擤过鼻涕的纸巾,脸上糊着花掉的妆,浅蓝色的衬衫裙皱得像一团被揉过的纸,白色的帆布鞋上蹭了好几道灰。她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丑,但她的心很满。满到要溢出来了。满到像一杯被倒得太满的啤酒,泡沫从杯口涌出来,流到手上,流到桌上,流到地上,流到每一个缝隙里。
那些泡沫是甜的。比草莓啵啵还甜。比热拿铁还甜。比“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还甜。
她拿出手机,打开记事本app,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
“今天他说了‘我喜欢你’。他说他的答案是我。他说他从四月一号就开始了。他让我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三个多小时。他的肩膀麻了。他说‘衣服可以洗’。他说‘明天见’。他写了一个‘明’字。明天。明天他要来我家吃饭。我妈要烧红烧肉。”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加了一行:
“爸说‘他对你好吗’。我说‘好’。爸说‘下次带他来家里吃饭’。爸的手拍在我头顶上的时候,我想起小时候——每次我闯了祸,爸都会拍拍我的头顶,说‘下次注意’。这次我没有闯祸。这次我做了一件对的事情。一件让所有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