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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与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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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看得见的城市(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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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泡泡与谎言

    邱莹莹是被一阵咖啡的香气唤醒的。

    不是那种从杯子里飘出来的、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而是一种浓郁的、新鲜的、像整个咖啡豆被碾碎时爆发出来的、充满了整个空间的香气。她闭着眼睛,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像一只闻到了食物的小动物。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不是说话声,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私密的、像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浅木色的地板上,切出一个明亮的、温暖的光斑。龟背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影子在地板上移动,像一个在走很慢很慢的路的人。书架上的书脊在光线中闪闪发亮,金色的字像一颗颗被点亮的小星星。窗台上两个白色马克杯并排站在一起,一个杯子里还有半杯已经凉透的热拿铁,另一个杯子已经空了。

    而她靠在蔡家煌的肩膀上。

    不是“她靠着蔡家煌的肩膀”——是她整个人都歪在了他身上,头枕着他的肩窝,身体倾斜了大概四十五度,一条腿蜷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垂在地板上,姿势扭曲得像一条被拧过的毛巾。她的嘴角有一点口水——她睡觉的时候会流口水,这是一个她从小就有但一直没能改掉的毛病。那点口水蹭在了蔡家煌的浅灰色薄毛衣上,在肩膀的位置,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湿润的、不太体面的印记。

    邱莹莹盯着那片印记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那片印记,但口水已经渗进了毛衣的纤维里,擦不掉了。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路红到了发际线,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你的毛衣——我——我睡觉流口水——我——”

    “没关系。”蔡家煌说。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片湿润的印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把她的手从毛衣上拿开,放在沙发垫上。动作很轻,但很确定。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衣服可以洗。”他说。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衣服可以洗。她怎么忘了?她家是开洗衣店的。她是一个从六岁就开始帮爸妈叠衣服、十六岁就会操作干洗机、二十六岁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每一种面料洗涤方式的人。洗一件沾了口水的毛衣,对她来说像呼吸一样简单。但在蔡家煌说出“衣服可以洗”这四个字之前,她的大脑完全被“天啊我把口水蹭到了他衣服上”这个念头占据了,像一个被病毒入侵的电脑,所有程序都瘫痪了。

    “那——我帮你洗?”她说,指了指他肩膀上的那片印记。

    “好。”

    “今天就拿去洗?”

    “好。”

    “洗完了给你送回来?”

    “好。”

    邱莹莹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冷静的、克制的、一丝不苟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柔软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包裹住的感觉。他说的每一个“好”都像一颗小小的、圆圆的、光滑的鹅卵石,被她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放进口袋里,沉甸甸的,带着他的温度。这些“好”加起来,比任何华丽的告白都重。

    “蔡家煌。”她说。

    “什么?”

    “你睡了没有?”

    “没有。”

    “你一直在看书?”

    “嗯。”

    “你让我靠在你肩膀上睡了——多久了?”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五点四十三分。她记得靠上去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两点多。三个多小时。她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三个多小时,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了一本三个多小时的书,让她睡了三个多小时。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某种说不清楚的心疼。

    “你在睡觉。”

    “所以你让我靠在你肩膀上睡了三个多小时?”

    “嗯。”

    “你的肩膀不麻吗?”

    蔡家煌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没有说“麻”或者“不麻”,但他的动作已经回答了问题。麻了。肯定麻了。麻到骨头里了。但他没有动,没有叫醒她,没有做任何会让她从睡梦中醒来的事情。因为他觉得——她在睡觉。因为她需要睡觉。因为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一个在做美梦的孩子。他不想吵醒她。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右肩。她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游走,按压着那些可能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肌肉。她的力道不大,因为她不太会按摩,但她的手指很温暖,她的动作很小心,她的心很疼。

    “疼吗?”她问。

    “不疼。”

    “你骗人。”

    蔡家煌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有一点。”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揉他的肩膀,揉得很认真,像一个在做实验的小学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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