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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与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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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白色马克杯与龟背竹(4 / 7)

    “你坐那么端正不累吗?”邱莹莹问。

    蔡家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坐姿,又抬头看了看她:“习惯了。”

    “你可以在自己家里放松一点。又没有人看你。”

    “你在看我。”

    邱莹莹被这四个字噎了一下。她确实在看他。她一直在看他。从走进这个门开始,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超过五秒钟。看他的白衬衫,看他卷起的袖子,看他小臂上的青筋,看他喝咖啡时喉结的起伏,看他坐在沙发上端正到近乎拘谨的姿态。

    “那我不看了。”她说,然后故意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台上的龟背竹。

    龟背竹比上周长大了一些。新冒出了一片叶子,嫩绿色的,卷曲着,像一个刚睡醒的、还在伸懒腰的小动物。老叶子的颜色更深,墨绿色的,叶片上的孔洞和裂痕像一幅被时间和风雨侵蚀过的地图。邱莹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片新叶子,指尖碰到叶面的触感是柔软的、光滑的、带着生命力的微凉。

    “它长大了。”她说。

    “嗯。新叶子上周冒出来的。”

    “你每天都看它吗?”

    “大部分时间。”

    “你给不它浇水?”

    “一周两次。”

    “施肥呢?”

    “一个月一次。”

    邱莹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面对着蔡家煌。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端着那杯冰美式,看着沙发上那个坐得端端正正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日常——日常到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两个人,一个在窗台边看植物,一个在沙发上看书,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沉默也不尴尬。

    但他们是两个人。不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两个人”。他们只是一起喝过十几杯冰美式、交换过十几张便利贴、共享过一个白色马克杯和一本卡尔维诺的两个人。他们之间的关系薄得像一张便利贴,轻得像一颗泡泡。但就是这张薄薄的、轻轻的便利贴,粘在了她的手机壳上、她的笔记本里、她的心上,撕不掉了。

    “蔡家煌。”她叫了他的名字。

    “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每天给你送冰美式。问我为什么要把便利贴上的字写那么大、那么圆、那么像小学生。问我为什么每次来都要看你的书架。问我为什么把你的白色马克杯放在床头柜上。问我为什么喝冰美式喝到一半还要把它带上来给你喝。问我为什么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但这些话她一句都没有说出口。它们在她的喉咙里打转,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蝴蝶,翅膀扑棱扑棱地响,但飞不出去。

    “问我——书好看不好看。”她最终说了一句完全不一样的话。

    蔡家煌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失望,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我知道你想问的不是这个但我不会追问”的、沉默的、克制的理解。

    “书好看吗?”他顺着她的话问。

    “好看。但是有的地方看不懂。”

    “哪些地方?”

    “比如——忽必烈跟马可·波罗对话的那些部分。他们在讨论城市、记忆、欲望、符号——我有时候分不清谁在说话,也分不清他们说的是真的城市还是想象中的城市。”

    蔡家煌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一下——不是看她时的那种亮,而是那种“要开始解释一个有趣的问题”的、专注的、投入的亮。

    “卡尔维诺故意模糊了对话者的身份,”他说,“因为这本书不是关于城市的,是关于语言本身的。忽必烈和马可·波罗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吗?不是。马可·波罗用实物、手势、表情、模仿来传达信息,忽必烈用自己的想象来接收这些信息。所以他们对话的内容,与其说是城市的真相,不如说是两个人各自想象中的城市。”

    邱莹莹认真地听着,眨了眨眼:“所以——他们说的不是城市,是他们自己?”

    蔡家煌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对。”

    “那你把这本书借给我,是想让我看到你想象中的城市,还是想让我看到我自己?”

    蔡家煌没有回答。他没有否认。沉默就是回答。

    邱莹莹端着那杯冰美式,从窗台边走到沙发旁边,在蔡家煌旁边坐了下来。不是坐在他旁边——中间还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那个靠垫是浅灰色的,45度角靠在沙发扶手上,她把它拿起来抱在怀里,然后才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位置,大概四十厘米。

    她坐下来的时候,沙发垫微微陷了一下,蔡家煌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了一点——幅度很小,大概只有一两度,但邱莹莹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向她倾斜,像一棵树在向阳光倾斜。

    “蔡家煌。”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