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按了按额角上那块最深的淤青。
嘶。
还挺疼。
他这把老骨头虽说身子骨还算硬朗,但硬扛守丹那一通拳打脚踢,不对,是爪撕牙咬加尾扫,也是够呛。
那小东西下手还算有分寸,避开了所有要害,专挑皮肉厚的地方招呼,但力道是一点都没省。
有几下他甚至怀疑守丹是故意的,专门照着他这张老脸来,鼻青脸肿四个字,落实得不能再落实。
他把药酒布巾扔进盆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杨守中收拾完他之後说的那番话。
当时守丹终於停了手,收回双翼,身形变小,落在杨守中肩头。
老道士拍了拍守丹的脑袋,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不知从哪弄来的丹药喂给它,然後转过身,看着摊在石头上大口喘气的张之维。
收拾完人之後,杨守中的气通顺了,语气也和蔼了许多。
他在张之维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着张之维。
「之维啊。」
他的声音里没有方才动手时的固执和冷硬,只有一种老前辈看着後辈时才会有的温和。
「你败过吗?」
张之维愣了一下。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杨守中。
「不算和师父交手的话,」张之维沉默了片刻,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那历代天师呢?」
张之维想了想,答道:「其实挺多的,数千年来,至圣先师不少,能压过历代天师的数不胜数。」
「人们记住的只有至圣先师的名姓,我道家的吕洞宾,锺离权,张伯端,陶弘景,张三丰等,再譬如佛家的道济,达摩……」
「现在嘛?」
张之维自嘲一笑:「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我张之维看似是一绝顶,比起至圣先师来,差远了!」
杨守中点点头,道:「不错,自我认知还挺清晰,没被一绝顶的名头糊住眼。我徒弟,你也见过,你俩挺像,但又不像。不出意外的话,他日後可能会踏上那条路。」
「有句话叫做:江山代有人才出。」
「到时候,你帮衬一把?」
张之维闻言,点了点头,道:「如果那时候我还没有传度。」
杨守中笑道:「放心,应该要不了太久。」
老道士的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之间,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似乎有无数往事在翻涌。
杨守中收回目光,看了张之维一眼,然後站起身,他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张之维,笑道:
「老道我啊,替徐师兄办完这件事,心里这口气总算是顺了。」
他将目光从张之维身上移开,望向茅山的方向,那双老眼里浮起一层的水光。
「之维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张之维听,又像是说给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听。
「你说,当年那十二个人,哪个不是惊才绝艳?」
「哪个不是觉得自己能把这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