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过来。他跑得太急,平日里那股子掌教的气度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跑到崩塌的孤峰前,停住脚步。
然後他就那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乱石堆。
他那张清臒端肃的脸上,表情先是呆滞,然後是难以置信,最後变成了一种眼睁睁看着自家祖宅被人拆了却不知道该找谁赔的茫然。
孤峰。没了。
他记得很清楚,这座孤峰虽然不是什麽主峰,但也是正儿八经记在茅山山志上的。
峰上生着几棵明代的矮松,峰腰有一处先代祖师闭关用过的石洞。
这些都不算太珍贵,但它是一座山。一座山就这麽塌了,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
掌教缓缓转过头,目光从乱石堆移到周元身上,从周元身上移到杨守中身上,又从杨守中身上移到那条盘在青石上的三丈赤金蜈蚣身上。
他将那道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那片乱石堆上,嘴唇翕动了两下,挤出几个字来。
「杨师叔。」
「这……是怎麽塌的?」
杨守中咳嗽一声。
「天雷劈的。」
掌教的嘴唇抽搐两下。
天雷?
天雷为什麽会劈孤峰?
孤峰又没有招惹天雷。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守丹身上。那条三丈来长的赤金色蜈蚣正乖乖地盘在青石上,背上那层莹白色的雷纹在夕阳下若隐若现。
那道雷纹散发出来的气息,掌教隔着十几步远都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天地雷法真意。
「修山……」
掌教的声音比方才又沙哑了几分。
「修这座山,得多少钱?」
周元往前走了一步,面朝掌教,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掌教师兄,此事因我而起。守丹是我的护法,孤峰是因守丹渡劫而塌。修山的费用,我周元一力承担。」
掌教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麽客套话,但他那句「不必了」还没说出口,杨守中便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掌教师侄不必跟他客气。」
老道士指着周元道:「这小子有钱。」
掌教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息,朝周元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几分掌教该有的端肃。
「既然师弟如此说,回头我让山中负责营造的弟子列个单子,师弟过目便是。」
「理当如此。」
掌教又看了一眼那片乱石堆,又看了一眼周元,又看了一眼守丹,然後转过身,朝来时的山道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杨守中。
「杨师叔。」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杨守中捋着胡须,想了想,然後诚恳地点了点头。
「尽量。」
掌教直接被这俩字干沉默了。
尽量?
他转过身去,加快了脚步,背影看上去比来时萧索了不少。
…………
三日之後。
周元身边多了一条背生双翼,通体赤金的蜈蚣,膜翼收敛,拢在背上,看不出分毫,其甲壳上却生有细密鳞状之物,金须飘扬,自有一番威严气度。
守丹化作一尺来长,轻轻缠在周元前臂。
周元道:「如今,除了原本定好的七道符籙外,你又多了天刑雷籙,如意符两道,凑够了九极之数。」
如意符,是之前杨守中授予守丹,令其缩小身躯之用,在周元刻画第六道符籙,原始返终金身篆之时,又一次出现变化。
而那双翼,则是上清通天盘龙篆的功效了。
如今的守丹,已有飞天遁地之能。
除此之外,因为周元画符时,存思龙相的缘故,守丹隐隐间已然多了一分天龙特徵。
大蜈蚣,小蜈蚣,尽是人间业毒虫。夤缘扳附有百足,若使飞天能食龙。
使车洞内。
杨守中将守丹放在手中端详,随後对周元道:「我欲要去了结你徐师伯的一道遗愿,需要守丹相助。」
周元好奇问道:「什麽遗愿?」
杨守中望向龙虎山方向,笑道:「揍一顿天师。如今守丹不惧天雷,金刚不坏,杀伐无双,正是对手。」
周元默然。
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了。
徐守真师伯为什麽非要推演出第六道符籙了,怕是被天师揍得狠了,暗地里攒着劲儿,想着有朝一日,找补回来。
老一辈人的好胜心啊!
不就是为了那几分脸面吗?
………
几十年前的道藏殿。
徐守真激动的翻开祖师的六道符籙。
「原始返终金身篆?」
「甚好甚好,和张静清那老杂毛的金光咒应该有一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