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朝那片书山微微躬腰，行了一礼，然後转身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殿外，山风扑面。
杨守中正坐在使车洞门口晒太阳，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守丹盘在他脚边，缩小到三尺来长，正用两根前足举着一把小刷子，仔仔细细地刷着杨守中的鞋面。
老道士见周元从道藏殿的方向走过来，放下茶杯，朝他招了招手。
「出来了？看你这模样，成了？」
周元走到杨守中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张宣纸，双手递了过去。
杨守中接过宣纸，展开。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道如丹如盘的符籙上。
老道士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守丹刷完了他的两只鞋，又去刷旁边的石墩子，久到泥炉上新煮的茶水又沸腾了一遍。
随後，他抬起眼，看着周元。
那张鹤发童颜的脸上，没有什麽激动，也没有什麽震撼，有的只是一种极其深沉的平静。
「这道符，叫什麽名字？」
「大道通天盘龙篆。」
「也可以叫：上清通天盘龙篆！」
杨守中点了点头，将宣纸重新卷好，递还给周元。
「这道符，我看不太懂。」
老道士的语气坦坦荡荡，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刚才他看了那麽久，其实本想说出个一二三来，但很显然，自己天资貌似不够。
「但你徐师伯若是在世，一定会看得懂。」
周元接过宣纸，揣回怀里。
老道士捋着胡须，看着周元，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忽然浮起一层极淡极薄的笑意。
「去吧。」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七道符籙，尽数已成，是时候给你那小蜈蚣一个造化了。」
周元面朝杨守中，端正地行了一礼。
「是，师父。」
他直起身，看向石墩子旁边那条正叼着茶壶、一脸茫然地回望着他的蜈蚣。
「守丹。」
守丹连忙放下茶壶，在石板上规规矩矩地跪好。
「小老爷，守丹在。」
周元看着它那张稚嫩的小脸，看着它那双赤红色的眼瞳里毫不掩饰的信赖和期待，笑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
守丹将额头贴在石板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守丹早就准备好了。」